海南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整日扑在医院的平房病房墙上,墙根处洇出一片片浅浅的霉斑。
这是部队的后方疗养医院,一间病房摆着两张木病床,周福躺在靠窗户的那一张。窗外就是成片的椰树,大叶片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头顶悬着一把老式布面吊扇,慢悠悠转着,嗡嗡的声响不绝于耳,吹出来的风依旧带着闷热。
军用棉纱蚊帐垂落四周,海岛的蚊子又大又凶,一到黄昏,就得把帐子放得严严实实。
周福依旧只能躺在床上,下半身不听使唤。脊椎受伤之后,双腿肌肉已经开始萎缩,摸上去软塌塌的,只有偶尔一阵阵的麻木酸胀,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肉底下爬动。
周安拿着那张家属陪护介绍信,守在病房里。他是远道而来的乡下大哥,平日里不多话,手脚却格外勤快。白天没事的时候,就帮病房打水、扫地,顺带帮隔壁床受伤的战友搭把手,护士们见了,也都愿意多照看周福几分。
病房的伙食很简单,糙米饭配海鱼,时常有冬瓜、腌咸菜,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回少量的猪肉。海岛淡水珍贵,用水都有定额,脸盆、搪瓷缸子,还有周福的军用黄挎包,整齐摆在床头的木柜上。
夜里,周安就在病床边搭起一块简易木板当床铺。海南的夜晚闷热难耐,时不时会骤然落下一阵阵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铁皮上,吵得人难以安睡。
周安睡得很浅,每隔两三个时辰就会醒过来。伸手摸一摸周福的被褥,看看有没有被汗水浸湿,再小心翼翼帮他翻一次身子,生怕长久躺着生出褥疮。
系统给的药丸,周安都是寻着没人的时候拿出来。黄褐色的圆药丸,外表看着和寻常草药丸子没两样,没有任何花哨包装。
“福子,该吃药了。”
每日早晚,周安都会端来一杯温水,避开护士查房、同屋战友不注意的间隙,把药递到周福手里。
周福捏着药丸,心里满是忐忑。
“哥,这药真能管用?”
“是家里传下来的方子,你安心吃。”周安没有提起系统,只拿祖传偏方搪塞过去,“神经受损恢复本就慢,别心急。”
刚开始服药的头半个月,反应格外明显。
周福时常觉得双腿又麻又胀,一阵阵刺痛痒意从脚底往大腿蔓延。有时候夜里睡着,会猛地被腿上的异样感惊醒,浑身冒冷汗。
“哥……腿上跟有蚂蚁在爬。”周福攥紧床单,额角渗出汗珠,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不会是恶化了吧?”
周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别怕,这是药力在疏通神经,是好现象。”
每日上午、下午,周安都会给周福做被动康复。
他先打一盆温热的水,拧干毛巾,细细敷在周福萎缩的双腿上,等皮肉被热气烘软,才挽起袖子,从大腿根往下,一点点揉捏肌肉,再缓慢地掰动脚踝,屈伸膝盖。
一开始动作稍重,周福就疼得浑身发抖,牙关死死咬着,指节攥得发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安手上力道收得极轻,一边推拿按摩,一边絮絮叨叨跟他讲老家山里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