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埋得更低的脑袋微微一颤,死寂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们本以为全村人都对他们恨之入骨,人人皆欲追责,没想到还有人能客观看待整件事。
李干部微微点头,神色缓和少许:“既然认可定性,那你有什么补充?继续说。”
周安目光平视高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每一句都贴合60年代政策规矩,贴合实情,无一句虚言。
“干部同志,国法追责,从来讲究‘实事求是、因果兼顾、功过相抵、酌情量刑’,不是单看起火源头,便一锤定终身,忽略全部后续始末。今日我要补充的,是整件事最关键、最容易被忽略的实情。”
“第一,本次火情为纯粹过失失火,无任何主观恶意。”
“纵观历年公社通报的山林失火案,多数重判案例,要么是蓄意纵火报复、要么是屡教不改累犯、要么是明知火情肆虐依旧放任不管。但今日涉事知青,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初来乡村,不懂深山野火的凶险,仅凭一时懵懂贪玩违规,事后无逃避、无抵赖、无隐瞒,第一时间主动坦白过错,认罪态度端正,属于初次过失犯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知青,继续补充。
“他们是犯错了,但绝非恶人。他们不懂深山山林枯草层极厚,不懂山风瞬息万变,不懂一星火种便可燎原千里。是无知侥幸酿成大祸,而非心性恶劣故意毁林,这是量刑从轻的首要依据。”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的两名公社干部低头对视一眼,快速在记事本上记下要点。
周安所言,完全契合当下过失犯罪的裁量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村民们也纷纷沉默思索,心里的火气悄然褪去几分。是啊,这群城里学生娃,读了一肚子书本知识,却半点不懂山里的生存规矩,说到底是无知惹的祸,并非存心要害全村。
“第二,也是整件事最核心的关键——本次火情止损极快、灾害结果可控,未造成极端恶性后果。”
周安语气微微加重,带着几分郑重。
“今日午后两点左右起火,彼时连日阴凉,山林地表潮湿,但底层枯枝、落叶、松针经年堆积,极易燃爆。起火之初,恰逢山间乱风过境,火头蔓延速度极快,火旋风层层叠起,按照正常火势推演,最多半个时辰,火势便会突破向阳坡林地,蔓延至整片后山主峰。”
“一旦烧上主峰,连片万亩松林尽数引燃,不止集体林木尽数损毁,山下村落房舍、秋收粮垛、牲口棚圈尽数暴露在火海之中,届时必然出现财物尽毁、人员伤亡的重大惨案,损失将是今日的数十倍、上百倍!”
在场所有亲历救火的村民瞬间浑身一凛,纷纷回想下午惊心动魄的画面,心底生出阵阵后怕。
没错!
刚开始救火的时候,火头疯得吓人,浓烟遮天蔽日,火苗窜起数丈高,人人都以为今天后山保不住,甚至村子都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