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片死寂的晒谷场骤然一静。
所有村民、干部、大队干部的视线,齐刷刷朝着周安汇聚而来。
暮色压顶,昏黄的天光落在他沾满烟火灰的粗布褂子上,明明满身都是救火留下的狼狈痕迹,可他立在人群之中,脊背笔直,眉眼沉静,没有半分慌乱,也无半分偏袒,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稳重大气。
周遭压抑到窒息的氛围,因为这一声开口,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在场的村民心里全都咯噔一下,生出无数疑惑。
谁都清楚今天的事孰对孰错。
是知青违规在先,是他们漠视规矩、心存侥幸,烧了村里赖以生存的集体山林,害得全村老少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救火,差点酿成灭村大祸。
换做旁人,此刻只会跟着一起追责,痛骂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里学生,怎么会主动站出来说话?
人群里响起细碎至极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台上的干部。
“周安这是要干啥?难不成要替这群知青求情?”
“疯了吧?这事能求情吗?国法摆在那儿,公社干部都定性了!”
“就是!今天这场火多吓人啊,差点烧到村子,换谁都得追责到底!”
“周安今天救火功劳最大,可功劳是功劳,规矩是规矩,不能混为一谈啊!”
不少中年汉子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不赞同。村里的老人则眯起眼睛,静静看着前方,没有贸然出声。他们了解周安的性子,这个年轻人沉稳通透,做事从来不意气用事,更不会糊涂袒护,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开口,定然不是胡乱求情。
高台之上,两名身着中山装的公社干部神色微动。
为首的李干部约莫四十出头,常年处理基层案件,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最是擅长拿捏政策分寸、把控案件尺度。他原本已经提笔,准备在记事本上记录最终处置上报结果,听到声音,当即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下方的周安,语气刻板公允:“这位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据实陈述即可,不许徇私偏袒,不许歪曲事实。”
村长周有田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周安,你讲。有理就说,没理不可胡乱插嘴,耽误公事处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安缓步往前又走了两步,走出人群队列,立于空地中央。
他先是微微颔首,对着高台之上的干部与村长行礼,姿态端正,恪守本分,没有丝毫逾越。
“我绝不否认事实,更不会徇私求情、包庇过错。”
周安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稳住了全场人心,也打消了干部的戒备。
他的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压过了晚风,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日后山火情,源头确凿,是知青小队私自违规进山、野炊用火、覆土不严、遗留火星复燃造成的重大责任事故。他们无视大队规章、漠视护林条例、心存侥幸违规操作,过错属实、罪有应得,这一点,无可辩驳,我完全认同大队与公社的初步定性。”
一番话落地,原本面露不满的村民瞬间释然,紧绷的肩膀纷纷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包庇,不是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