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朝歌 · 城外西山大营
黄飞虎站在点将台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边角。
他面无表情看着台下,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将三千士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气血波动都收入眼底。
台下,三千名精挑细选、修炼“莽牛劲”已有小成的精锐士卒,正以三人为一组,演练“三才战阵”。
这些士卒皆是京畿各营,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根骨上佳,意志坚韧。
此刻他们赤裸着精悍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随着呼吸吐纳与招式运转,周身肌肉贲张蠕动如铁块交错,条条大筋似蟒蛇盘绕。
澎湃的气血蒸腾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淡红色的薄雾,三千人的气血薄雾连成一片,竟让点将台周遭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哈!”
“喝!”
呼喝声整齐划一,如闷雷滚过校场。
三人一组,气息通过战阵秘法隐隐相连,动作同步得宛如一人。
进攻时,三人拳脚几乎同时轰出,劲力叠加,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防守时,三人背靠背,气机循环成圆,攻向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会被均摊化解。
演练用的包铁木桩,在这些士卒的合力轰击下,表面铁皮凹陷炸裂,内里硬木寸寸崩碎,木屑纷飞。
但这还不是全部,黄飞虎眼中精光一闪,抬手下令:“丙字七组,出列!正面冲击甲字队盾阵!”
“诺!”
三名格外魁梧、气血格外旺盛的士卒大步出列,他们是三千人中的佼佼者,“莽牛劲”已接近第一层圆满,单臂之力已逾千斤。
而对面五十名普通精锐,手持半人高的包钢大盾,重重顿地,盾牌边缘卡扣相连,瞬间组成一道厚重的钢铁防线,缝隙中探出长矛,肃杀凝重。
“冲!”
三名莽牛劲士卒低吼,脚下一蹬,地面青砖竟被踩出蛛网裂纹!
几人呈三角锋矢阵型,气血彻底勾连,体表的淡红薄雾骤然浓郁,隐隐在他们头顶上方,勾勒出一头低头刨蹄,蓄势冲撞的莽牛虚影!
“轰——!!!”
三人与盾阵轰然对撞!那一瞬间,爆发金铁交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声!
正面承受冲击的七面大盾,如同纸般向内凹陷破裂!持盾的士兵虎口崩裂,手臂剧痛,惨叫着被掀飞出去!
盾阵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宽约三丈宽的缺口,后面的持矛士兵被撞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全场寂静,其余士卒眼中炽热,几乎要喷射出来,这就是力量!超越凡俗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壁垒的力量!
黄飞虎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莽牛劲”练成者,力逾千斤,皮糙肉厚,骨骼密度大增,寻常刀箭难伤,甚至可以短暂硬抗低阶法器的直接劈砍。
“三才战阵”下,三人气血、力量、精神短暂贯通,足以爆发出接近修士的破坏力。
三千人若成军,配上特制的重甲,破法兵器,辅以更大规模的战阵变化。
……这将是一支足以在仙凡混战的战场上,撕开敌方低阶修士阵线、甚至威胁到中阶修士的“凡人超凡军队”!
但隐患同样触目惊心,修炼“莽牛劲”对根骨、意志、资源的要求都极高。
三千精锐中,已有近百人因急于求成、或根骨稍逊,导致经脉受损、气血逆冲,轻则卧床数月,重则修为倒退、留下暗伤。
军中医官已疲于应付,消耗更是天文数字,为了支撑这三千人修炼所需的气血补充、经脉温养、筋骨打熬,每日消耗的上等血食。
妖兽血肉最佳,次之牛羊肉、百年份的壮骨草、赤血参等药材,几乎抽空了京畿武库的三成储备,且还在持续增加。
户部已经数次委婉提醒“粮仓吃紧”、“肉价腾贵”,朝中已有非议之声,认为武成王此举是“穷兵黩武”、“与民争食”,甚至有人暗指他“拥兵自重”。
不过截教也不是干看着,他们派来了三位“护国道师”,此刻就在校场边观摩。
一位是擅长炼体,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巨汉,道号“石矶娘娘座下大力神将”,一位是精通基础阵法的阵修;还有一位是擅长调制药浴、辨识灵草的丹师。
他们确实提供了“莽牛劲”的改良思路,简化版的三才阵图。
但仙家手段与凡俗军伍之间,隔阂颇深。
大力神将对士卒的笨拙时常摇头,曾直言“若按我截教锻体法,何须如此费时”,阵修布置的阵法节点,有时过于理想化,忽略了战场地形多变与士卒承受极限。
丹师提供的某些药方,主材竟是朝歌附近难寻的低阶灵草,需额外花费重金从修士集市收购。
黄飞虎麾下的将领,尤其是几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部下,对这些空降仙师颇有不忿,认为他们“纸上谈兵”、“不知兵凶战危”,态度也难免有些生硬。
双方虽有克制,但小摩擦不断。就在昨日,一位老校尉因对大力神将,提出的训练方案提出异议,双方险些在校场上动手,虽被黄飞虎压了下去,但裂痕已生。
“今日演武,甚好。”黄飞虎压下心头繁杂思绪,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然,尔等需谨记,力量乃为保家卫国,护我疆土,安我黎民,非是逞凶斗狠,争强斗勇。
今日小成,不过起步。日后更需勤加苦练,细心磨合战阵,体悟气血相连、生死与共之意!解散!”
“诺!谨遵大帅教诲!”三千士卒轰然应诺,声震山林。
随后有序散开,但许多人仍兴奋地,比划着刚才的招式,讨论着冲击盾阵的感受。
士卒散去,校场空旷下来。
副将周纪快步走上点将台,靠近黄飞虎,压低声音禀报:“大帅,商丞相府上管事,一个时辰前送来口信,请您得空务必过府一叙,言有要事相商。看管事神色,颇为凝重。”
黄飞虎目光微凝。商容乃三朝元老,沉稳持重,若非紧要,不会如此急切相邀。
多半与朝中对西山大营的非议,以及日益庞大的军需消耗有关。
周纪继续道:“另外,司天监玄事署刚刚密报,近日朝歌内外,尤其是西山大营,碧游宫周边五十里范围内,多了些不明身份的炼气士踪迹。
他们行踪诡秘,伪装成游方道士、行商或猎户,但气机凝练修为不弱。
他们似乎在窥探军营演武、以及碧游宫香火神力波动。
玄事署尝试追踪,但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疑似有遮掩天机,或改换容貌的法宝,未能锁定其跟脚。
只初步判断,非我大商在册修士,也非截教访客。”
黄飞虎眉头深深蹙起,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碧游宫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霞光。
是其他诸侯派来的探子?还是……天庭的耳目?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仿佛已经嗅到了空气中诡谲的气息,那是阴谋的味道,是漩涡将起的预兆。
西山大营这三千刚刚点燃的薪火,尚未成燎原之势,便已置身于风口浪尖。
“知道了。”黄飞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稳依旧,但眼神愈发锐利如刀。
“加强军营警戒,尤其是夜间,暗哨加倍。命玄事署继续密切监视,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至于丞相府……本帅稍后便去。”
他转身走下点将台,背影如山岳沉稳,却也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练兵,已不仅仅是练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