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人鱼族没有任何交集,那个叫苍遥的人鱼族女修他没见过,她的族人他也没见过。
长老会作出的决定,他没什么意见。
散会后,林言起身,朝殿外走去。
夔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痕渊从后面跟上来,走在他身边,低声问:“林兄,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林言脚步没停。
“人鱼族的事。”
林言沉默了片刻,说道:“大长老说得对。苍顶城不是善堂。”
“你不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林言反问。
“我连人鱼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要是就这么灭族了,岂不可信。”南痕渊玩笑道。
两人走出大殿。
小麒从墙角跳出来,蹲在林言脚边,仰头看着他。
“林言哥哥,会开完了?”
“嗯。”
“结果怎么样?”
“大长老决定,不支援人鱼族?”
“哦。”小麒点点头,没有询问原因。
不管是什么选择,她都只在乎林言抵达选择。
哪怕长老会通过了支援人鱼族的决定。
只要林言不想去,她也不会去。
小麒跳起来跟在他身后,尾巴摇来摇去,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林言没有回答,她也不在意,自己跟自己说话也能说半天。
房长老接到通知时,正在自己的书房中处理公务。
传讯符亮起,夔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简短,直接,告诉了他长老会的决定。
“长老会决定,暂不打算支援外族。你去通知那个人鱼族修士。”
房长老沉默了片刻,应道:“是。”
他收起传讯符,站起身,朝苍遥所在的客房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在想着怎么开口。
但这种事,怎么开口都一样。
苍遥的客房在苍顶城的内城,房间不大,但很安静。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侍卫,正是之前守在屋里那两人。
他们看到房长老走来,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来。
“房长老!长老会怎么说?”一个侍卫迫不及待地问。
另一个侍卫也凑过来,眼神中带着期待:“是不是同意救援了?”
“长老们肯定不忍心看着人鱼族被魔族灭了吧?”
房长老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不语。
经过他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众人察觉到一股不太好的气氛,一同跟了进去。
苍遥正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
浅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看到房长老走进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那目光中满是期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伸出手,等着被拉上岸。
房长老走到床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这一个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苍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一盏灯被人慢慢熄灭。
她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但她的嘴唇在抖。
“长老们……没有同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长老缓缓摇头。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落。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为什么?长老们难道不知道人鱼族撑不了多久了吗?”
“知道。”房长老说。
“那为什么——”
“苍顶城不是善堂。”房长老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无奈。
“魔族动向不明,随时可能发动总攻。苍顶城不能再外配合体修士了。”
“人鱼族弱小,联盟实力不对等。”
“我们帮他们,谁来弥补我们的损失。”
“难道要拿我们三族的炼虚、合体长老去填坑吗?”
“纳贡的承诺,能比得上我们合体长老的性命吗?!”
侍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苍遥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只是安静地流泪。
像是一只绝望的小猫。
房长老站在床前,看着她的眼泪,没有安慰。
他是苍顶城的长老,不是人鱼族的救星。
他的职责是传达长老会的决定,不是解决所有人的苦难。
“你在苍顶城再休养几天,把伤养好。”
“如果愿意待在苍顶城也可以,苍顶城相对来说还算安全,领土广阔,还是容得下你一名化神女修的。”
“你若是想回族内……我也不拦你。”
“长老~”侍卫发出不忍的声音。
房长老也有些于心不忍。
苍遥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知道了。多谢长老。”
房长老转身离去。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看着苍遥低垂的头,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们只是普通的侍卫,连化神期都没到。
他们做不了决定,也帮不上忙。
房长老走后,苍遥在床上坐了很久。
眼泪干了,又流出来,流出来,又干了。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金色,然后暗下去。
她想起临行前族长的话,想起族人期盼的眼神,想起那些死在魔族手中的姐妹。
她跑了几个种族,每一个都拒绝了她。
苍顶城是她最后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也破灭了。
她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族人。
“苍遥道友……”门口的侍卫犹豫着开口。
“你……你还好吗?”
苍遥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她朝侍卫勉强笑了笑,笑容苍白而疲惫。
“我没事。”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蜷缩在被子里。
她想起人鱼族的海域。
想起那些蓝色的海水和白色的宫殿,
想起小时候趴在珊瑚礁上看日出,
阳光透过海水照下来,像金色的雨。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不知道回去的时候,那片海域还是不是蓝色。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苍顶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星。
苍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睡。
苍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想了很多。
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软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苍顶城的长老殿前,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