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痛。那些尘封的碎片,跟着晚风一同翻涌上来。
她想起自刚入职起,林琳总有意无意问她,对总裁周重延有没有好感。
从前她只当是价值观不同的朋友间打趣,不明白林琳为什么反复揪着这件事追问。直到此刻,谜底轰然揭开。
原来不是随口闲聊。林琳那时就在提防她,一边和她亲近,一边时时刻刻戒备着,怕她夺走自己的爱人。
她一直以为她们之间的情谊干净纯粹,是职场里难得的依靠。可现在才看清,这份友谊底下,藏着提防,藏着难以言说的嫉妒。
复杂的关系下,林琳有过真心吗?
她相信是有的。只是这份真心掺了私心与不安,一半交付给友情,一半困在对周重延的执念之中。
比起友情变质的怅然,周重延的真面目,更让她心惊。
那个她曾想在黑夜中依附的强者,内里竟是这般模样。
从前他递到她手上的资源,她本以为是赏识与恩情,如今想来,不过是借着公家资源选妃。
权力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可以像这样,通过分配公共资源获得自身利益。
纵使他权势滔天,能替她摆平前路所有难题,骨子里已经烂透,这样的人还如何指望。
周重延看着道貌岸然,实则和江盛别无二致,都擅长用温柔与优待编织罗网,诱惑人入局。一旦靠近,便会把女孩们拖进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之中。
而且,像这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哪里会有真心,哪里懂得去爱。一切不过是看似捷径的陷阱,最后只能落得被他们吃干抹净的下场。
想到自己曾经在独立与依附之间摇摆,一度奢望依靠一次别人,她便不寒而栗。
这个念头,此刻彻底熄灭了。
没有人可以依靠。
那些旁人眼里强大可靠、能解决一切困境的人,身上都藏着暗流与陷阱。靠近,便是踏入泥沼。
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还没有深陷就看清这是陷阱。不幸的是,她太早看清依附是危险且短暂的饮鸩止渴,连最后一丝轻松的指望也不复存在了。
此刻的她,如同漂泊在黑夜汪洋里,失去了唯一的灯塔,就此坠入一片绝境。
深夜,徐可心拖着一身寒凉与满目疮痍的心事回到家。
抬手按下开关,暖白的灯光骤然铺满空荡的客厅,照亮了沙发上端坐的人影。
周重阳坐在那里,身形挺拔,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听见动静,他缓缓站起身,语气里压抑的怒火,字字锐利。
“几点了?怎么才回来?”
徐可心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多余力气争执,低声敷衍:“加班。”
“加班?”
周重阳瞬间情绪失控,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与委屈,快步走到她面前。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个都不回?!”
他逼近的瞬间,一缕若有似无、专属于酒吧夜店的暧昧香氛,浅浅萦绕在她身上。
那味道陌生、张扬,彻底点燃了他积压整晚的怒火。
他眼底瞬间覆满愠怒,死死盯着她:“你到底去哪了?”
徐可心垂着眼,缄默不语。她心里荒芜一片,只觉得可笑又疲惫。
周重阳永远读不懂她深埋心底的深渊,更无从知晓她今夜天翻地覆的崩塌。
他的爱意浅薄且片面,抵达不了半分她的苦楚与煎熬,此刻,只剩下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与裹挟。
千言万语皆是徒劳,所有解释都显得多余又廉价。
她侧身避开他的目光,沉默走向厨房,接了一杯清水,慢慢抿着。
周重阳站在原地,任由怒火中烧,越烧越旺。
他气她的漠然,气她的忽冷忽热,更气被她牵动情绪,方寸大乱的自己。
僵持良久,他来到厨房门口,要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撂下一句带着赌气的狠话:“你再不说话我走了。”
徐可心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波澜,没有辩解,只淡淡回应:“随你”
周重阳看着她眼底刺骨的冷漠、拒人千里的疏离,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心头一寒,毅然转身,抬手重重拉开门。 可迈出门的瞬间,不舍与牵挂瞬间压过怒火。
他半只脚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指尖死死攥着门把手,胸腔憋满无处宣泄的憋屈与不甘。
他放下自己的身段与圈层偏见,接纳她不堪的过往,接纳她抛头露面的工作,接纳这里算不上体面的同居环境。
他挣扎反复,抛开所有世俗桎梏,义无反顾向她奔赴,可换来的,永远是她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敷衍与冷淡。
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