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的怒气终究抵不过沉甸甸的担忧。他放心不下，转身推开门，重新走回屋内。
下一瞬，视线骤然凝住。
惨白的灯光铺落一地，徐可心静静蜷缩在冰凉地板上，身形单薄瘦小，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影。
这副破碎落寞的模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戾气。
怒火、委屈、不甘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心疼。
他缓步上前，俯身蹲下，伸手抚上她的双肩。力道不轻不重，裹着怜惜，藏着一丝慌乱。
他说不清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明白她何以痛苦成这般，连带着他心口也跟着发疼。
望着周重阳眼底翻涌的心疼，徐可心一阵恍惚。
曾几何时，江盛也曾这样望着她，杜宇亦是。
这，算是爱吗？
他们都有过片刻，那样爱过她。
浮木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再也不敢伸手。怕转瞬即逝，怕期望落空。
男人大抵都是这样吧。温柔与怜惜，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就连杜宇，不过冷落数月，便转身寻了新欢。
从不怀疑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何况这世间，还有太多演技精湛、虚情假意之人。
心底那最后一丝对“真心”的期许与信任，不知在何时，早已消磨殆尽。
她缓缓转头，避开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没有焦点。
周重阳的手还停在她肩头，指尖触到她冰凉肌肤下脉搏细微跳动的颤抖，心底骤然漫开一阵无力。
他看见她的破碎，感知到她的痛苦，可始终摸不透困住她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开口安慰，话却堵在喉咙。于是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头顶，手掌来回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臂。
“我们去沙发坐着，好吗？”
徐可心没有应声，身子沉重得拽不动，如同一尊冰雕，僵硬地钉在原地。
周重阳凝望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细腻的肌肤、纤长的睫毛与秀气的眉眼，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再一次将她深深拥紧。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这座冰封的爱人。
久违的珍视慢慢唤醒了她混沌的意识。她终于抬眼望向他，胸腔翻涌的情绪，推着她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证明，他的爱同样脆弱、短暂。她要亲手打碎心底最后一点幻想，逼自己认清，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绝望比悬而未决的失望，要好受一些，对吧？
“我和前男友同居三年，还怀过一个孩子……”
她定定望着他错愕的双眼，句句沉重，字字泣血。将曾经扎进自己骨血里的刀拔出来，转而刺向他的心脏。
“和他短暂分手的那段间隙，我还和别的男生在一起过，最后也分开了。”
巨大的冲击砸在周重阳身上，他骤然僵住，身形微微一晃。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方才护住她的手臂，力道已经悄悄松了几分。
徐可心牢牢盯着他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着他呆滞缄默的模样，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余温，缓缓冷却。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残忍。他原本阳光坦荡，生来拥有优渥的一切，本不必承受这份沉重的苦难。
可，是他主动要来靠近她的，是他亲口说爱她的，不是吗？ 他爱的，究竟是那个光鲜体面的她，还是这副溃烂生疮、满身伤痕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