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相抵的寒光映着满室煤油灯的昏黄,杀气像化不开的浓雾,死死裹住了这间矮房。
两边人马半步不退,钢管砍刀死死攥在手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麻脸六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黏腻的衣衫上,又冷又痒,却半点不敢动。
他带来的十几个手下,看着陈平几人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早就怯了三分。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一群人,此刻握着钢管的手都在抖,没人敢真的先冲上去动手。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陈平身后那四个汉子,根本不是街头混混,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硬茬。
真打起来,他们这点人,未必能讨到半点便宜,搞不好还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赵元成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眼神像饿狼一样扫过对面的人,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冷笑。
只要赵元国一声令下,他能瞬间冲上去,把麻脸六那张麻脸砸个稀烂。
陈平带着人守在侧方,牢牢护住了赵元国的后背,眼神锁着麻脸六,手里的砍刀纹丝不动。
而这场局的始作俑者赵元国,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烟,吞云吐雾,半点没把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足足僵持了十分钟。
巷口的墙垛后,赵凯趁着陈平一行人,全神贯注盯着屋内动静的间隙,终于找到了机会。
赵凯悄悄地退回到招待所门口,用公用电话给张建国汇报了一下情况。
打完电话,他才松了半口气,重新探出头,死死盯着赌场大门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屋里的烟蒂落了一地,麻脸六脸上的狠劲,终于一点点被心里的怯意磨没了。
他心里门清,今天这局面,硬拼绝对讨不到好。
自己的手下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混混,真打起来一触即溃,对方却是实打实的亡命徒。
更何况,自己出千的把柄还攥在人家手里,真闹大了,他在这片地界就彻底没法混了。
思来想去,麻脸六咬了咬牙,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抬手往后挥了挥,压着嗓子对身后的手下低吼:“都他妈把家伙放下!退后!”
手下们瞬间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把手里的钢管砍刀收了起来,一窝蜂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屋里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松了一丝缝隙。
赵元成挑了挑眉,却没放松警惕,依旧死死盯着麻脸六的动作,半点不敢大意。
赵元国弹了弹烟灰,抬眼看向麻脸六,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看得麻脸六心口一阵发堵。
“赵四哥,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麻脸六往前凑了半步,放低了姿态,好声好气地开口。
“今天这赌局,是我不对,不该动歪心思。您大人有大量,要不这局就当作废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元国的脸色,“您赢的钱,一分不少全拿走,咱们今天就当没见过,各走各的路,您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赵元国突然笑了,指尖的烟蒂狠狠摁灭在桌面上,火星子溅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麻脸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作废?六哥刚才拍桌子喊着一把定输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元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迫感,“刚才你一口咬定我出千,怎么,现在怂了?”
“不是,四哥,我……”麻脸六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既然说我出千,那就拿出证据来。”赵元国眼睛一横,语气骤然狠厉起来。
“拿不出证据,今天这局,就得按赌桌的规矩来。”
“你摇出了豹子,我也摇出了豹子,按规矩,同点庄家通杀,对不对?”
麻脸六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服软低头了,对方竟然还不依不饶,非要把他往死里逼。
赌桌的规矩,同点庄家赢,真按这个来,他不仅要输光这一千块,连场子的脸面都要彻底丢尽。
可他偏偏拿不出对方出千的半点证据,刚才把骰子都摔碎了,也没找出一丝破绽。
麻脸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又疼又气,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正要咬着牙认下这个亏,当众承认自己输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又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整齐利落,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气势,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所有动静。
麻脸六和赵元国同时脸色一变,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眼里都闪过一丝错愕。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原本被陈平踹坏的木门,直接被人整个撞开,木屑纷飞。
张建国一身黑色中山装,身形挺拔如松,缓步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屋里的所有人。
他身后,赵凯带着刘杰和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鱼贯而入,瞬间就把整个屋子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陈平一行人,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往后退了半步,牢牢护住了赵元国和赵元成。
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局面,随着张建国的到来,瞬间再次掀起惊涛骇浪,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百倍。
麻脸六看着突然出现的张建国,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小小的赌场,竟然来了这么多尊大佛。
而赵元国看着站在门口的张建国,脸上的淡定终于彻底褪去,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麻脸六的贪婪,算准了这里的地形,算好了所有后手。
却唯独没算到,张建国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把他这场精心布置的局,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