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的死寂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人胸口发闷,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麻脸六脸上那嚣张的狂笑僵在半路,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两副一模一样的至尊豹子,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练了十几年的摇骰手艺,水银芯定死的三个六,怎么可能有人跟他摇出一模一样的牌面?
这外乡人绝对出了千!
就在麻脸六脑子里翻江倒海的瞬间,赵元国已经缓缓站起身,伸手越过桌面,一把捞过了他刚掀开的瓷碗和三枚骰子。
动作快得像一道风,麻脸六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空了。
“你干什么?!”麻脸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麻脸上的横肉瞬间拧成了疙瘩,厉声喝问。
赵元国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指尖捏着那三枚骰子,对着屋里亮着的煤油灯举了举。
“六哥这手摇骰子的本事,真是让赵某开了眼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麻脸六的心里,“就是不知道,这骰子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赵元国指尖骤然发力,猛地将三枚骰子狠狠砸向坚硬的实木桌角。
“咔嚓”几声脆响接连响起,骰子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细碎的塑料碎片溅了一地。
而碎片之中,几枚沉甸甸的铅块滚落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屋里瞬间又是一片死寂,刚才还疯狂叫好的手下们,一个个瞬间闭了嘴,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自家老大引以为傲的赌术,竟然是靠着骰子里面灌铅做了手脚。
麻脸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红转白,再从白转青,五颜六色的,难看至极。
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么被人当众砸开,赤裸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连一点遮羞布都没剩下。
“你他妈找死!”麻脸六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赵元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敢阴老子?!”
“阴你?”赵元国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六哥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出千耍诈,赢了就耀武扬威,怎么,被戳穿了就恼羞成怒?”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桌面上自己那副还没动过的骰子,“不是觉得我出千了吗?给你机会,随便查。”
麻脸六眼睛瞬间红了,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抓过那三枚骰子,翻来覆去地捏、搓、砸,甚至直接狠狠摔在地上。
骰子滚了几圈,完好无损,别说灌铅的缝隙,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找不到,干干净净,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赵元国的千术根本不在骰子上,全在指尖那枚薄如蝉翼的钢片里。
从始至终,骰子本身没有半点手脚,就算把它磨成粉,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麻脸六捏着完好无损的骰子,手都在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里。
前两局的一胜一负,根本不是运气,是对方故意吊着他,就等着他梭哈一把定输赢,等着他当众出千,再把他的底牌掀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来赌钱的,这分明是来砸他场子,要他的命的!
“妈的!给脸不要脸!”麻脸六彻底破了防,哪里还管什么赌局规矩,猛地把骰子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嘶吼。
“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跟老子耍横?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给老子废了!”
一声令下,门口守着的十几个手下瞬间抄起了墙角的钢管、砍刀,乌泱泱地冲了进来,瞬间就把赵元国和赵元成团团围在了中间。
刀刃和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一点就炸。
赵元成看着围上来的人,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倒咧嘴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赵元国身前,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随即,他猛地撮起嘴唇,一声清亮又尖锐的口哨,瞬间划破了屋里的紧张氛围,穿透院墙,直直传到了外面的巷子里。
巷口墙垛后面,赵凯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刚才听见屋里的动静不对,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靠近一点,就看见拐角处的陈平听到口哨声,眼神骤然一凛。
“动手!”
陈平一声低喝,身后四个精壮的汉子瞬间抽出了怀里的砍刀,脚步如风,跟着陈平直直朝着赌场大门冲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麻脸六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脚踹在胸口,狠狠撞在门板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赵凯瞬间屏住了呼吸,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建国哥的预判分毫不差,这伙人果然和赵家兄弟是一伙的,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套!
“哐当”一声巨响,赌场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陈平带着人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手里的砍刀直指麻脸六。
原本围着赵家兄弟的手下们,瞬间乱了阵脚,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手里的动作都顿住了。
麻脸六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陈平一行人,脸色瞬间惨白,脑瓜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这才明白,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外面竟然还埋伏了人手!
赵元国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了一根,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麻脸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六哥,现在,咱们该好好算算账了。”
两边的人马各持兵刃,隔着一张赌桌遥遥相对,刀刃相对,杀气弥漫,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