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退进巷子深处，背靠着斑驳掉皮的砖墙，指尖下意识摸向腰后别着的军用匕首。
脸上那副憨厚赔笑的模样瞬间褪去，只剩下退伍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凝重。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半点都不敢放松。
赵家兄弟两条咬过人的恶狼，怎么可能突然安分下来，躲在赌场里只为了赌两把小钱？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可赌场前后门都有麻脸六的人守着，院墙又高，里面七拐八绕的全是房间，硬闯肯定不行。
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摸不清里面的情况，反倒会让赵家兄弟察觉，断了后续的线索。
可就这么在外围干等着，没法给建国哥递回准确消息，他心里更是像堵了块石头。
赵凯正琢磨着要不要绕到后院，找个隐蔽的角落翻墙进去探探底，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巷子另一头的拐角。
几道身影一闪而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动作利落干脆，绝不是麻脸六手下那种街头混混的路数。
赵凯瞬间屏住呼吸，身子猛地缩到墙垛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处拐角。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身形挺拔，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阴险得像藏着刀子。
正是让刘杰失手、被张建国视作心腹大患的陈平！
他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汉子，一个个腰背挺直，眼神警惕，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占住了巷子的各个关键位置。
几人全都藏在暗处，目光死死锁着赌场的大门，手里隐隐能看到反光的铁器，摆明了是在这里埋伏，根本不是来赌钱的。
赵凯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建国哥猜的一点没错，这个陈平果然和赵家兄弟脱不了干系！
可看这架势，他又不像是进去和赵家兄弟汇合的，反倒像是守在外面，等着黄雀在后。
看来，此时只能静观其变了。
而赌场里的矮房内，烟雾已经缭绕得快看不清人脸。
麻脸六把抽完的烟蒂狠狠摁灭在实木桌面上，火星子溅起来，又被他一脚碾灭。
他抬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赵元国，眼底的不服气、火气与贪婪搅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慌。
两局赌下来，自己出了千还没赚到一分钱。
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不信这个看似生涩的外乡人，能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麻脸六一咬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狠狠拍在桌面上，整整一千块，堆得比之前两局都高。
“赵四哥！前两局咱们一胜一负，算打了个平手！”麻脸六往前倾着身子，麻脸上满是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第三局，咱们一把定输赢，就赌这一千块！你敢不敢接？”
这话一出，旁边的赵元成瞬间变了脸，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拽住赵元国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元国！不能赌！咱们见好就收！这一千块要是输了，咱们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他刚才看着赵元国赢回钱，悬着的心刚落下来，此刻又被麻脸六这一把定输赢的架势，吓得提到了嗓子眼。
赵元国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抬眼看向麻脸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伸手把刚赢回来的五百块，连同兜里剩下的五百块，整整齐齐摞在桌面上，和麻脸六的一千块堆在一起。
崭新的票子撞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扎耳。
“有什么不敢接的？六哥都这么敞亮了，我赵某自然奉陪到底。”
赵元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笃定，“就按六哥说的，一把定输赢。”
麻脸六见状，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贪婪冲得一干二净。
他就等着赵元国这句话！
这一把，他要动真格的，摇出最大的至尊豹子，让这外乡人输得彻彻底底，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麻脸六伸手揽过瓷碗和三枚骰子，掌心猛地扣紧，手腕骤然翻转起来。
这一次，他再没有半点保留，手腕翻飞之间，瓷碗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骰子在碗里撞出密集又均匀的脆响。
他的指尖死死扣住碗沿，用了十几年练出来的看家本事，水银芯在骰子内里精准沉底，死死定住了他想要的点数。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又稳如磐石，最后手腕猛地一顿，瓷碗“啪”的一声严丝合缝扣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票子都轻轻抖了抖。
“该你了！”麻脸六抬眼看向赵元国，满脸的志在必得，仿佛已经赢定了这一局。
赵元国缓缓坐直身子，伸手拿过瓷碗，把三枚骰子拢了进去。
他的动作依旧看着生涩，没有麻脸六那套眼花缭乱的花活，只是简简单单扣住碗口，轻轻晃了三下。
可没人看见，他扣着碗沿的右手指缝里，那枚磨得极薄的钢片再次探了出来，借着晃碗的动作，指尖用了个巧劲，精准地拨动了碗里的三枚骰子。
手腕落下，瓷碗稳稳扣在桌面上的瞬间，钢片再次借着碗底的缝隙，微调了骰子的落点，随即飞快收回，整套动作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六哥先摇的，先开吧。”赵元国靠回椅背上，语气平淡无波。
麻脸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尖扣住碗沿，猛地一掀。
瓷碗应声而起，三枚骰子静静躺在桌面上，点数清清楚楚，赫然是三个六点，至尊豹子！
“豹子！是至尊豹子！六哥牛啊！”
“我的天！这辈子第一次见人摇出三个六！这把稳赢了！”
门口的手下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拍着大腿疯狂叫好，震得屋顶都快掀翻了。
麻脸六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赵元国，满脸的嚣张与得意。
“小子！至尊豹子！通杀所有牌面！这一把，你输定了！”
赵元成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脚，手里的钱都快攥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赵元国缓缓抬起手，指尖扣住自己面前的瓷碗，轻轻一掀。
瓷碗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一旁，三枚骰子的点数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屋里震天的叫好声瞬间戛然而止，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桌面上，赫然也是三个六点，一模一样的至尊豹子！
两副骰子，双双开出赌桌之上百年难遇的至尊豹子，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门口的手下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满脸的不敢置信，彻底傻眼了。
但赵元国只是笑了笑。
“别急，精彩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