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还在半空中打着旋,撞开的木门在墙上来回晃荡,发出吱呀的哀鸣,彻底撕碎了屋里僵持的死寂。
张建国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不染半分尘埃,身形如松,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
明明没带半分外露的戾气,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瞬间凝固,连煤油灯的火苗都怯生生地晃了晃。
他身后的刘杰、赵凯带着人分左右两侧站定,牢牢把住了前后所有出口。
一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身上那股沉稳的杀伐气,瞬间就压过了陈平那伙亡命徒身上的狠劲。
赵元成看到张建国的瞬间,眼睛就红了,浑身的血一股脑往头上涌。
新仇旧恨齐齐翻涌上来,他猛地往前冲了半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咯吱响。
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和张建国拼个你死我活。
“张建国!”赵元成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他妈阴魂不散是吧?”
“老子在哪,你都要凑过来插一脚?江城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姓张的一手遮天!”
张建国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看一只乱吠的疯狗,连搭理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骂他打他更让赵元成恼火,瞬间就要炸毛往前冲。
却被赵元国伸手一把拽住了胳膊,指尖用了狠劲,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站住!别冲动!”赵元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太清楚张建国的本事了,现在硬碰硬,他们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赵元成被他拽着,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敢再往前半步,只能死死瞪着张建国。
张建国终于挪开了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两拨人,落在了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麻脸六身上。
麻脸六被他这一眼扫过来,瞬间打了个寒颤,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谁不知道张建国在江城的分量?刘潮就是栽在他手里,上个月刚被拉去枪毙了。
他作为刘潮当年的小弟,能苟活到现在,全靠着缩起尾巴做人,半点不敢惹事。
今天却被张建国撞了个正着,还和刘潮的死对头赵家兄弟搅在一起,他怎么能不慌?
张建国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散落的骰子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麻脸六的心口上。
他停在麻脸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麻脸六,我倒是没想到。刘潮上个月刚挨了枪子,尸骨还没凉透。”
“你这个跟着他混了这么多年的老部下,倒是有闲心,在这里和他的死对头赌钱玩乐?”
这话一出,麻脸六的脸瞬间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张…张老板…我…我不是…我就是…”
心里又慌又怕,他太清楚张建国的手段了,当年刘潮那么大的势力,说倒就倒了。
他这点家底,在张建国面前,连提鞋都不配,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浪。
“跟他废什么话!”赵元成一把甩开赵元国的手,梗着脖子往前站,死死盯着张建国。
满脸的桀骜与不服气,仿佛要用这股狠劲,掩盖心底对张建国的忌惮。
“我们在哪,跟谁赌钱,关你张建国屁事?管得也太宽了点!”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扫过张建国身后的人,语气越发嚣张。
“我告诉你张建国,别以为你带了几个人过来,老子就怕你!”
“陈平带着兄弟都在这,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能占到半点便宜!别给脸不要脸!”
赵元成话音刚落,陈平立刻带着四个汉子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的砍刀瞬间横了起来。
眼神阴鸷地锁着张建国一行人,浑身的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动手。
而张建国身后的刘杰、赵凯等人,也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军用匕首,往前半步护在张建国身前。
两边人马再次对峙起来,杀气瞬间再次弥漫开来,针尖对麦芒,半点就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赵元国却始终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张建国。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给麻脸六递了个眼色,视线飞快地扫过地上摔碎的骰子和滚出来的铅块。
又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堆着的赌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把这事往赌钱上引,别扯别的,先把张建国应付过去,绝不能把背后的谋划暴露出来。
麻脸六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心里却叫苦不迭,只觉得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一边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张建国,一边是攥着他出千把柄、手里还拿着刀的赵家兄弟。
哪边他都不敢得罪,稍有不慎,今天就得栽在这屋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挤出谄媚到极致的笑,对着张建国连连拱手。
“张老板,张老板,您息怒,息怒!都是误会,全是误会啊!”
“我们就是几个朋友,闲着没事在这里凑个局,玩两把骰子,赌点小钱,真没别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指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又指了指地上的碎骰子。
陪着笑不停打圆场:“您看,这桌上的钱,地上的骰子,我们就是正经赌钱。”
“没别的歪心思,更不敢惹事,您放心,绝对放心!”
张建国闻言,目光缓缓扫过桌面,又落回满地狼藉之上。
散落的烟蒂、摔碎的瓷碗、满地的骰子碎片,还有滚在一旁、泛着冷光的铅块。
再加上两边剑拔弩张、手里都拿着家伙的人,怎么看,都是一场赌局闹出来的冲突。
他又抬眼扫过赵元国,对方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淡定,对着他微微颔首。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客套的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可张建国心里门清,这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亡命徒,还有这个摸不透的陈平。
绝对不可能只是来赌两把小钱这么简单,这场看似普通的赌局背后,绝对藏着他没看透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