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环顾四周,目光从干干净净的书桌,明显清扫过的地板上掠过。
她怀疑:
“我一直在想,福特小姐为什么会在来到庄园的第一天,就违反了这里的规矩,至此杳无音信。”
“第一天啊,我们还是大白天到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庄园明面上的规矩,应该只有——”
“不得夜间出行、不得擅自离开、不得……携带杀伤力武器。”
说是这么说,但每条都有很多操作空间。包括那个不许带武器,爱丽丝每次都带枪,奈布上次也带了他心爱的刀。
夜间出行?
在钟表坏掉的时候,爱丽丝与奈布轮流坏规矩。
但是让他们初次违反时都不会招来什么惩罚,顶多是有惩罚执行人出面警告一下。
“福特小姐就算带了很多很多的杀伤力武器,按照他的性格,也就是没收警告,不至于直接让人消失。”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爱丽丝走到2F04的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就是福特小姐对我说的,她身为气象学家,会习惯性建立起的风险模型,已经完成了。”
“所以最不稳定的是她本人,因为她已经知晓了这一场的危险所在,随时可能会把真实的情况说出去。”
爱丽丝看着抽屉,抬手摸了摸里面,
“所有的资料都被带走,一点纸张都没有留下。”
爱丽丝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来到衣柜前。
她没有打开衣柜,而是弯下腰,捡起了一片玻璃碎片。
碎片巴掌大,具有一定的弧度,来源明显。
“是天气瓶上的。”
爱丽丝辨认出了玻璃出处,舒了一口气,
“看来福特小姐的确选过这个房间。”
“她被带走了,她的衣物,资料也被统一清理,不留痕迹。”
“这再次证明了我的推断,福特小姐手里,肯定有了一份万全的计划书。”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
“从福特小姐最后的行为反推,奥尔菲斯最怕的,应该就是我们彼此过早坦诚,精诚合作。”
“这组的聪明人太多了,正常的沟通很难起效果。现在可能只有福特小姐本人,掌握着将所有人揉成一团的方法了。”
爱丽丝有些焦虑,
“我让列兹尼克小姐帮我留意游戏开始后的封闭空间,寻找福特小姐的踪迹,完全都是在赌。”
“赌每一个素材都是珍贵的,不会被轻易杀掉。”
“赌福特小姐最适配的还是这组游戏。奥尔菲斯会为她换一种参与方式,在不允许她发声的前提下,把她的生死与我们的胜利绑在一起。”
爱丽丝走来走去,揣测着奥尔菲斯的心思。
她认为温迪大概率会出现在游戏场地内。
这既没有偏离奥尔菲斯最初的规划——让温迪参与游戏。
也是一种微妙的恶趣味,独特的惩罚——
温迪自作聪明,提前摸到了那条最致命的路。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自寻死路,顺便,把她也带上了断头台。
“我还有机会。”
爱丽丝无比确定,
“这组的转机在福特小姐身上,她只要还活着,局势就不算太糟糕。”
爱丽丝检查完2F04室,找到不少温迪留下来的痕迹,肯定了猜想,长舒一口气。
而特蕾西也在深思熟虑后,剪断了26号守卫敞开胸腔里的一根红色的电线。
“列兹尼克小姐!”
查尔斯无意中抬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
“那个可不能动啊!”
特蕾西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剪掉了其他的电线,抬手开始弄松螺丝。
“稳定性元件是机器运动平衡的核心。”
特蕾西的动作简直是查尔斯的噩梦。
飞行家急切道:
“列兹尼克小姐,您想做什么?别忘了,现在这台机器上的任何痕迹都不会复原,明天会直接运进游戏场地的!”
“是的,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特蕾西换了把工具,头也不回,
“明天我们能带的东西大大减少,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所有的工具随我们取用。”
“所有稳定性元件,必须在进入游戏前就拆除掉。”
查尔斯快要说不出话了,舌头有些打结:“但,但这样做的话……”
“这个小机器人在重启后将会走向缺陷与混沌,你在主动拥抱最大的不确定性。”
卢卡出声,说出了查尔斯不敢说的话。
卢卡看了看特蕾西,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要毁了它?”
“就当我打算这么做吧。”
特蕾西不想跟卢卡说实话,故意顺着最容易让人误解的方向往下接,
“我们不是发现了它有武器模板吗?万一明天进入游戏场地后,这个机器人通电,摇身一变开始攻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机械师站在专业的角度发话,
“现在就不一样了。”
“它失去了身为机械造物最大的优势——由系统控制的绝对精准,极致的平衡理性。”
特蕾西点了点脑门,
“而且它内置的一切都会开始混乱,互相交融。人类容易胡思乱想,现在,它也是了,它会有更多的‘意识’,去模糊边界。”
查尔斯听着,额头冷汗直流:
“哦,不,这太大胆了。”
“看上去它丧失了高效攻击我们的可能性,但万一它因为混乱失控,暴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亲身经历过飞行器的故障,查尔斯对拆除机器稳定性元件这件事异常畏惧。
“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特蕾西顿了一下,给所有人画大饼,
“拆除才是最好的选择,这让我成功的把握接近于100%了。”
“你们该相信我的,在机器人这方面,我才是专家。”
特蕾西的自信让查尔斯勉强缓解了一点紧张。
卢卡瞧着,不说话。
特蕾西特意看了他一眼。
于是卢卡只好像前几天那样,露出一个温顺的笑,然后将头低了下去,表示认可。
特蕾西满意收回目光,不曾看到卢卡的真正表情——
看到了她也不会多想,因为卢卡低下去的脸,仍然在笑。
啊,通过拆除稳定性元件这个动作,卢卡终于猜到特蕾西要做什么了。
就像查尔斯说的那样,这样太大胆了。
拆除稳定性元件只是第一步。
特蕾西必然还要做更多的事情,不止是简单的研究,拆解,重组了。
如果卢卡猜得不错,特蕾西势必会做一次峰值扭矩测试。
这个测试是所有新机器,或者要搭载新程序的机器逃不了的命运。
类似于出厂前最后一次检修,测试机器运转的最大上限,机体的健康与完整度,是否有不和谐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