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听着,眼眶有些发酸,他没回头,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柱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咧嘴一笑。
“爹,您别这么说,都过去了。”
何大清没再说话,继续手上的活。可那双手,比刚才更稳了。
……
到了下午,沈家也开始忙活起来。
王美芬把堂屋收拾得亮亮堂堂,八仙桌上铺了块新桌布,是丁秋楠从百货商店买的,淡蓝色底子印着小碎花,看着素净。
桌中央摆了一盘花生瓜子、一盘水果糖,还有几瓶沈莫北拿出来的茅台,反正这玩意沈莫北多的很。
“妈,您歇会儿吧,都收拾好了。”丁秋楠端着一碗刚拌好的凉菜进来,放在桌上。
王美芬摆摆手:“不累不累,过年哪有喊累的?知远呢?”
“在前院跟小晴天放鞭炮呢,他爸看着呢。”
王美芬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前院空地上,知远穿着一身新棉袄——红底碎花的,是王美芬一针一线缝的,棉絮弹得厚厚的,穿在身上像个小红球。他手里攥着一根香,哆哆嗦嗦地凑近地上的小炮仗,试了好几回都没点着,急得直跺脚。
沈莫北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帮他把引信点着了。炮仗“啪”地一响,知远吓得一缩脖子,随即又笑了,拍着手又蹦又跳。
“爸爸!我还要放!”
沈莫北笑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递给他。
王美芬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转身回了屋,对丁秋楠说:“你看小北,带孩子倒是越来越有耐心了。”
丁秋楠笑了笑,没说话。
沈有德从里屋出来,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都准备好了?”
王美芬点点头:“就等你了,老何那边说五点半开饭,咱们五点多过去就行。”
沈有德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今年这个年,过得踏实。”
王美芬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是踏实,就是小北那孩子,这些日子看着有些不对劲。”
沈有德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不对劲?”
王美芬压低声音:“老是走神,吃饭的时候想事,看知远玩的时候也想事,昨儿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大冷天的,站了好一会儿,我叫他,他说透透气,可那脸色,看着不像透气。”
沈有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北有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估计有什么事情要考虑吧,有些事他不说,咱们别逼他。”
王美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五点半,沈家一家人往中院何家走去。
天已经慢慢黑了,何家门口挂了几盏灯笼,是何大清让何雨柱挂的,红彤彤的,照着雪地,映出一片暖色。
知远走在最前面,拉着小晴天的手,姐弟两个小人儿叽叽喳喳的,兴奋得像两只小鸟。
何家屋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葱烧鲤鱼、鸡火笋、海参烧蹄筋、香菇油菜、凉拌萝卜丝,还有一大盆酸辣汤,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看着就馋人。
不得不说,今天这一顿,在这个年代,就算是花钱都吃不上的。
何大清站在桌边,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看见沈家进来,赶紧迎上去。
“老沈!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沈有德握着何大清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何,你今儿个精神头不错啊!”
何大清笑着摆手:“过年嘛,高兴!来来来,坐坐坐!”
何雨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个盘子:“沈叔!小北!快来坐!最后一道菜了,马上好!”
李小燕在里屋帮白慧茹给何晓换新衣裳,何雨水在旁边递东西,一家子忙忙碌碌的,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众人落座。沈有德坐了主位,何大清坐他旁边,沈莫北和丁秋楠坐一边,何雨柱和李小燕坐一边,何雨水挨着她嫂子,白慧茹抱着何晓坐在下首,王美芬和刘英坐在另一边。知远和小晴天挤在沈莫北和丁秋楠中间,两个小人儿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何大清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今儿个是大年三十,咱们两家凑一块儿过年,热闹!我何大清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做几个菜。今儿这一桌,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家伙儿吃好喝好,别客气!”
沈有德也端起杯子,笑着接话:“老何,你这手艺,在燕京城都能排上号!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何雨柱在旁边起哄:“爹!您别光跟沈叔喝,也跟小北喝一杯!”
何大清笑着又倒了一杯,转向沈莫北。
“小北,来,何叔敬你一杯。”
沈莫北赶紧端起杯子:“何叔,您别客气,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杯,何大清喝完了,放下杯子,看着沈莫北,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小北,何叔知道,你能来吃这顿饭,是给何叔面子。何叔没什么本事,就是会做几个菜。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何叔能帮的,一定帮。”
沈莫北摇摇头,笑了。
“何叔,您这话说得太重了。咱们两家什么关系?我从小就跟柱子哥一块儿玩大的,您跟我爸又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何大清听着,眼眶有些发酸。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转向沈有德。
“老沈,这杯敬你,这些年,多亏了你。”
沈有德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知远和小晴天早就吃饱了,跑到里屋去玩,何晓跟在后头,三个孩子闹成一团,笑声从里屋传出来,脆生生的,像银铃。
何雨柱喝得脸红脖子粗,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小北,你说,咱们院今年是不是比往年热闹?”
沈莫北端着酒杯,笑了笑:“是热闹。”
“那可不!”何雨柱一拍大腿,“往年就我跟雨水两个人,冷冷清清的,现在好了,我爹回来了,白姨也来了,晓儿也大了,一家子围在一块儿,这才像个年!”
何大清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却没说话。
沈莫北看了何大清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柱,忽然问:“柱子哥,你觉得今年这个年,跟往年比,最大的不一样是什么?”
何雨柱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是踏实。”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继续说:“往年过年,总觉得心里头悬着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悬着。今年不一样,心里头踏实,觉得日子有奔头。”
沈莫北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何大清在旁边听着,眼眶又有些发酸。他知道儿子说的“踏实”是什么意思——那是有了根的感觉。
何家在燕京扎了根,在四合院里扎了根,在他何大清回来之后,这个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