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区,深夜。
一座不起眼的老旧建筑隐藏在歌舞伎町的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昏暗的纸灯笼,灯笼上印着三个褪色的汉字——虹口道场。
穿过狭窄的门廊,地下三层,别有洞天。
三百坪的演武场灯火通明,几十名赤裸上身的男子正在对练。拳脚相交的闷响、木刀劈开空气的呼啸、低沉的吐气声,混成一片。
演武场正北的高台上,三个人跪坐在蒲团上。
“诸君。”
居中的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个演武场的喧嚣。他六十出头,须发皆白,但眼神比年轻人更锋利。他叫井上玄一郎,虹口道场第七代宗主,樱花国最后一位活着的剑圣——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台下三人俯首听命。
左边那人叫宫本浩二,四十岁,精瘦,眼睛细长,像一条随时准备攻击的蛇。他的异能在“魅”——不是普通的魅惑,而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信任他,把心底的秘密说出来。
中间那人叫山下奉武,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双手粗糙如砂纸。他的异能在“夺”——能短暂夺取他人的能力为己用,夺来的力量可以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右边那人是个女人,妖刀村正——这是她的代号,真名无人知晓。她三十岁上下,穿着男式的黑色和服,长发披肩,面无表情。她的异能在“幻”,能让人看见最恐惧或最渴望的东西,在幻觉中崩溃。
“华夏的人造太阳,”井上玄一郎缓缓开口,“他们的聚变技术,已经领先我们至少十五年。更可怕的是,他们正在把这项技术小型化,准备装备到下一代的空天战机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一旦成功,他们的战机将拥有无限续航的能力。我们的F-35,美国的F-22,在那种东西面前,都是废铁。”
宫本浩二抬起头:“宗主的意思是?”
“去上海。”井上玄一郎说,“把他们的核心技术拿回来。如果拿不回来,就毁掉。”
山下奉武咧嘴一笑:“简单。”
“不简单。”井上玄一郎摇头,“之前我们已经派了三批人。‘鼠神’折在青岛,‘断水’折在冲绳,老树野草那一组折在上海。华夏那边,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在守护。”
妖刀村正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五行使者?”
井上玄一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传说中守护华夏五千年的上古神兽。原本以为只是神话,但‘鼠神’传回的最后一条情报,证实了他们的存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五行有缺”。
“这是‘鼠神’临死前传回的情报。”井上玄一郎说,“我们研究了很久,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五行使者不是无敌的。他们需要传承,需要血脉,需要人。只要找到他们传承中的缺口,就能击破他们。”
台下三人对视一眼。
“缺口在哪里?”宫本浩二问。
井上玄一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东亚地图前。他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上海。
“缺口,在上海。”
三十二、惊蛰前夜
三月初,上海。
惊蛰还有三天,但天气已经暖了起来。外滩的玉兰花开了,南京路上的人流比春节时还多,武康路的咖啡馆坐满了晒太阳的年轻人。
一切看起来祥和安宁。
但长宁区某栋写字楼的顶层,气氛却一点不祥和。
五个身影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桌上摊着一堆照片和文件。照片上是三个人的面孔——宫本浩二、山下奉武、妖刀村正。文件里是他们的详细资料,从出生日期到异能类型,一应俱全。
“宫本浩二,四十一岁,虹口道场第二十三期学员。”白虎指着第一张照片,“异能在‘魅’,能让人不知不觉信任他。三年前在德国,他靠这本事从一家军工企业骗走了七份核心专利。”
“山下奉武,三十二岁,原本是相扑选手,后来被发现体内有异常强大的力量。”朱雀指着第二张照片,“异能在‘夺’,能暂时夺取别人的能力。去年在冲绳,他一个人夺了十二个美军陆战队员的战斗技能,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妖刀村正,代号,真名不详。”玄武指着第三张照片——那是个女人,黑衣长发,面无表情,“异能在‘幻’,能制造幻觉。五年前在大阪,她让一整个警署的人以为自己看见鬼了,整整三个小时没人敢动。”
麒麟看完资料,抬起头。
“他们来上海,目标是什么?”
青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封面印着“绝密”二字,标题是——
《可控核聚变小型化在空天飞行器上的应用研究》。
“人造太阳。”青龙说,“他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之前老树野草那批人,目标也是这个。”
麒麟皱眉:“那上次我们不是已经……”
“上次他们只是试探。”青龙打断他,“这次,才是真正的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繁华的城市。
“宫本的魅,山下奉武的夺,村正的幻——这三个异能,正好对应人心最脆弱的三处。贪、痴、嗔。”
白虎挠挠头:“大哥,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你就说怎么打吧。”
青龙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四人。
“这次,我来会会他们。”
麒麟一愣:“大哥,你亲自出手?”
青龙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远处,浦东的天际线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五千年了,”他轻声说,“该动的,总要动一动。”
三十三、樱花会馆
虹桥路,樱花会馆。
这是一家高级日料店,隐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有石灯笼和枯山水,穿着和服的女将迎进送出,客人非富即贵。
没有人知道,这家店的真正老板,是虹口道场。
此刻,最里面的包厢里,三个人正在对饮。
宫本浩二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他的眼睛细长,笑起来像一条蛇:“上海,好地方。比东京热闹多了。”
山下奉武大口吃着刺身,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宫本浩二放下酒杯,“先看看。”
妖刀村正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望着外面的庭院。庭院里有一棵老樱花树,还没开花,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宫本浩二看向她:“村正君,发现了什么?”
村正沉默片刻,轻声说:“有人盯着我们。”
宫本浩二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人?”
“不知道。”村正摇头,“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她抬起手,指向庭院角落的一棵松树。
松树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宫本浩二眯起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盯着那棵松树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
“你确定?”
村正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的意识已经飘了出去,飘向那棵松树,飘向阴影里藏着的东西——
她看见了。
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站在树后,负手而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笑了。
然后他消失了。
村正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宫本浩二问。
村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他知道我们。”
三十四、陆家嘴
惊蛰。
上午十点,陆家嘴。
麒麟站在环球金融中心楼下的广场上,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身边站着白虎。
“大哥呢?”麒麟问。
白虎摇摇头:“不知道。他说他一个人去会会他们,让咱们在这儿等着。”
麒麟皱眉:“一个人?对方有三个。”
白虎咧嘴一笑:“你也太小看大哥了。他活了多少年?五千岁。那三个加起来,够他零头吗?”
麒麟想想也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白虎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了?”
白虎挂断电话,沉声道:“出事了。樱花会馆那边,他们跑了。”
“跑了?”
“不止是跑。”白虎说,“他们走之前,把整个会馆的人都杀了。七个店员,十二个客人,还有三个厨师——全是日本人。”
麒麟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
白虎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灭口,可能是……给咱们看的。”
他转身朝外走。
麒麟追上他:“去哪?”
“找人。”白虎说,“他们既然敢杀人,就不会躲。咱们找,一定能找到。”
两人消失在人群中。
同一时刻,上海郊区,某废弃工厂。
宫本浩二擦了擦手上的血,把刀扔给山下奉武。
“处理干净。”
山下奉武接过刀,顺手往旁边的血泊里一插,咧嘴一笑:“干净了。”
妖刀村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他们快来了。”她说。
宫本浩二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来就来吧。”他说,“正好试试,那个‘五行有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十五、一幻
傍晚,废弃工厂。
夕阳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青龙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黑暗深处。
“出来吧。”青龙说。
黑暗中,三个人影缓缓浮现。
宫本浩二、山下奉武、妖刀村正。
宫本浩二笑了:“五位上古神兽,亲自来送我们?荣幸之至。”
青龙没有理他,目光落在妖刀村正身上。
“你刚才,想看我?”
村正微微一怔。
青龙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村正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她看见了——富士山。喷发的富士山,岩浆奔涌而下,吞没村庄,吞没人群,吞没一切。她在岩浆里挣扎,尖叫,但没有人来救她。
幻觉。
她知道这是幻觉。但她醒不过来。
青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幻术,我也会。”
村正咬牙,拼尽全力想挣脱,但那岩浆太真实了,那灼烧的痛苦太真实了——
她终于惨叫出声。
宫本浩二脸色一变,伸手去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
青龙又迈了一步。
村正眼前的景象再变。
她看见了——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跪在她面前,伸出双手。那是她的爷爷,虹口道场上一代宗主,亲手把她养大的那个人。
“爷爷……”
老人的手抚上她的脸,冰凉如水。
“孩子,回来吧。”他说。
村正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回不来了……”
老人笑了。
那笑容忽然变成了青龙的脸。
“你可以回来。”青龙说,“只要你愿意。”
幻象消失。
村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宫本浩二和山下奉武挡在她身前,脸色难看至极。
只用两步,就废了他们的幻术师。
这是什么力量?
三十六、二魅
宫本浩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的眼睛对上青龙的眼睛。
魅术,发动。
无形的力量从他眼中涌出,试图钻进青龙的意识深处,寻找弱点,寻找恐惧,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找到了——
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没有贪嗔痴慢疑。
只有一片浩瀚的、无边无际的空白。
宫本浩二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催动全力,更深入地探查——
终于,他看见了。
在那片空白的尽头,有一个点。
很小,很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大喜过望,朝那个点冲去——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你自己。”
宫本浩二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
青龙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魅术,攻心。”青龙说,“但你的心,早就不攻自破了。”
宫本浩二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透出一块黑石的轮廓。
“不——”
话音未落,黑石剥离,他的身体软倒在地。
青龙收好黑石,看向最后一个。
山下奉武。
三十七、三夺
山下奉武的脸色已经白了。
两个同伴,一触即溃。他的“夺”,能夺取别人的能力,但他得先碰到对方才行。
他看着面前的五个人,忽然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但他撞上了一堵墙。
白虎。
“跑什么?”白虎咧嘴一笑,“咱们还没打呢。”
山下奉武咬牙,一拳轰向白虎的面门。
白虎抬手一格,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山下奉武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白虎甩了甩手:“有点力气,但不多。”
山下奉武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诡异。
白虎忽然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流失——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
山下奉武的拳头重新握紧,拳头上隐隐泛着白光。
那是白虎的力量。
“夺”成功了。
山下奉武狂笑着冲上来,一拳轰出——那力量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白虎被轰得倒退两步,脸上闪过惊讶。
山下奉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
但他这一拳,打空了。
因为有人从侧面撞了上来。
玄武。
“夺了我的力量,你还能夺几个?”玄武沉声道,一拳轰向山下奉武的胸口。
山下奉武急退,但还是被拳风扫到,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咬牙,再次发动“夺”——
这一次,他想夺玄武的力量。
但玄武的力量太沉了,像山一样沉。他的“夺”刚触碰到那股力量,就被反震回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然后他看见了一团火。
朱雀的火焰。
“夺啊。”朱雀说,“有本事把火也夺了。”
山下奉武绝望了。
他转身想跑,但面前多了一个人。
麒麟。
“你的能力,叫‘夺’。”麒麟说,“但你夺走的,都是不属于你的东西。不属于你的,终究留不住。”
他抬起手,轻轻一推。
山下奉武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胸口,黑石的轮廓正在浮现。
三十八、惊蛰雷
青龙走到三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宫本浩二已经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空洞。山下奉武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妖刀村正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结束了。”青龙说。
村正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青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村正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但也很释然。
“来不及了。”她轻声说。
她低下头,胸口的黑石开始剥离。
三块黑石,落入青龙掌心。
他看着手里的三块石头,沉默了很久。
麒麟走过来,问:“大哥,你刚才对她用了幻术?”
青龙摇头。
“我没有用幻术。我只是让她看见了自己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麒麟不解。
“她从小在虹口道场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爷爷。后来爷爷死了,她就只剩自己。”青龙收起黑石,“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任务、什么使命。她想要的,只是有人能叫她一声——孩子。”
麒麟沉默。
白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埋了。”
五人转身,走出废弃工厂。
外面,惊蛰的第一声春雷,正好炸响。
雨落了下来。
尾声
惊蛰过后第三天,青岛,信号山。
老槐树下,麒麟蹲在地上,用双手挖开泥土。
泥土下面,是十九块黑石摆成的圆。
他把新得的三块放进去。
现在,是二十二块了。
白虎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圆,忽然问:“麒麟,你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真的回来?”
麒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大哥说,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白虎点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青龙站在山顶,望着南方的天空。
惊蛰已过,春分将至。
万物复苏的季节。
有些人走了,永远留在了地下。
有些人还在,继续守着这片土地。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青龙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下,白虎、朱雀、玄武、麒麟正等着他。
五人聚齐,迎着春光,向远方走去。
身后,老槐树下,二十二块黑石静静地躺成一圈。
圈中央的空地,又满了。
但圈的外面,还有更多的空地。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说:
不急。
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