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正襟危坐的李怀节，等着他的答复。
看看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江上芦苇。
“怎么扛？我说具体的。”李怀节没有怯场，他把视线从刘文林的脸上，转向了龙在田，语气诚恳。
“龙主任，卫健委的健康档案数据，共享出来之后的清洗、脱敏、标准化等操作，技术成本由大数据局全部承担。
将来数据出了安全问题，如果是技术层面的漏洞，责任在我，不在卫健委。
如果是卫健委源头数据造假，那责任在卫健委。
这个边界，我愿意写进协议里。”
说到这里，李怀节又转向高振邦：“高厅长，教育厅的学籍数据，我先开放一个‘教育资源共享’的接口。
我承诺，只做数据汇聚，不做任何商业开发。
教育厅只需要在安全评估上签个字，剩下的技术活，我来。”
再转向陆文雄：“陆厅长，科技厅的科研项目数据，我的建议是，首先做内部共享，不对外。
科技厅的同志最担心的是成果泄密，这完全可以理解。
那我们就先把科研管理流程跑通，把数据留在体制内，做决策支撑，不碰商业。”
最后，他把视线转向周喜初：“周厅长，文旅厅的数据，我暂时不动。等前面三个口子跑通了，我们再一起商量。
毕竟，文旅口子上的大数据，商业价值很高。”
周喜初上个月才击败省委宣传部副部长郑新明，从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任上，出任省文旅厅厅长一职。
怎么说呢，一来因为秦道清的关系，周喜初和李怀节本来就有私交；
即便有了秦汉的大力支持，周喜初才能从副厅一步跨进正厅，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担任省直部门的主官，稳一点还是必要的。
所以，李怀节的好意周喜初完全心领神会。但他也不表态，只是微笑着看向刘文林，把以领导马首是瞻的姿态，摆得清清楚楚。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放开了，他起身给关省长、刘省长的空酒杯斟满，正要再给其他人斟酒时，酒瓶被周喜初接了过去。
李怀节顺势把酒瓶给了周喜初，自己端起酒杯，半弯着腰站在刘省长身侧，语气恭敬，声音清晰地说道：“刘省长，您是前辈领导，我要是说得偏了，还请您指正。
大数据局的规矩简单说就这么三条。
第一条，谁出数据，谁定边界。
大数据局不抢数据的所有权，只做数据流通的技术和服务；
第二条，数据产生的收益，如果将来有收益，按比例反哺数据提供方。
比例可以谈，但大方向是‘谁贡献、谁受益’；
第三条，数据安全的最终责任，技术层面我兜底，内容层面归提供方。
这三条，不写在文件里，先写在数据协议里。
协议我先签，各位局长后签。
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李怀节。”
刘文林在这个时候，是真的欣赏起李怀节的能力和做派。
能力出众的人，刘文林见过不少，但像李怀节这样不恃才傲物的，很少。
目前也就他李怀节一个。
“不错，怀节同志有思路、有干劲，值得我们支持。”
刘文林说到这里，端起酒杯看向关述之：“关省长，您是慧眼识英才啊。
我在这里也说一个原则，我分管的这几个部门，如果有哪个部门，明明数据可以共享却因为自己的小算盘卡着不动，我是要干预的。
大数据的共享和流动，是推进社会数字化建设的主力抓手，是政治任务，我希望大家要有这个认识。
关省长，我敬您，祝大数据局能够承载重托，早日扬帆起航！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他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下，一滴不剩。
关述之也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陪着刘文林一饮而尽。
他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劝刘文林吃两口菜，不要把胃亏待狠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龙在田端起酒杯，笑着说：“李局长这话，说得实在。
我卫健委的健康档案数据，只要安全边界清楚，该共享的共享，该配合的配合。”
高振邦看了陆文雄一眼，两人也先后端起了酒杯。
他看着李怀节，嘴角那丝笑意收了一些，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怀节同志，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不是来找我们帮忙的。
你是来跟我们谈合作的。
来，我们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高振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容里带着恭敬，乐呵呵地看向关述之：“省长，看来我们科教文卫这条线，要出个‘数据先锋’了。
怀节局长动作快，眼光准，医疗数据这块硬骨头，要是能啃下来，形成可复制的经验，对我们教育数据的整合利用，也是个极大的促进啊。”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李怀节，也点了大数据局未来的工作方向不应局限于卫健一家，更暗示了教育领域数据整合同样重要且复杂。
关述之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厅长：“振邦同志说得对。
数据资源的价值在于流通和共享，在于赋能各行各业。
大数据局不是卫健委的数据局，也不是教育厅的数据局，它是全省的数据枢纽和技术服务平台。
未来，科技、教育、文化、卫生健康等各领域的数据治理、共享和应用，都需要大数据局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怀节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在座各位都是老前辈，经验丰富，要多帮带、多支持。”
这番话，明确了大数据局的定位，是服务者而非管理者，是枢纽而非替代。
与此同时，也给各位厅长吃了定心丸，并再次强调了对李怀节的支持。
几位厅长纷纷点头称是，气氛更加融洽。
看到这个场面，刘文林也放下了副省长的矜持，决定趁机再给大数据局加一把火。
“怀节啊，”刘文林身体微微倾向李怀节，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教育均衡化、医疗资源下沉、科技创新驱动、文化传承发展，哪一项都离不开信息化、数字化的支撑。
你选准的口子，要是起不到榜样作用，不能给其他部门一个直观的数据认识，只怕不好跟大家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