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注:上一章有个笔误,“李怀节没有推辞,依言在关述之右手边坐下”应为“依言在刘文林右手边坐下”。
小六二阳之后状态一直不佳,犯了低级错误,请各位书友见谅。】
关述之突然发力,想把李怀节拉进科教文卫这个圈子,想法是好的。
但是,会不会是关述之的一厢情愿,还要看坐在他右手边的分管省长刘文林。
陆文雄看着面带笑容的刘省长,看着他低声和李怀节说话时的表情,揣摩着他的真实意图。
刘文林是民主党派的领导,其实并不好打交道。
别看他现在笑语欢声,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他是最喜欢用程序来卡下级领导的。
说好听点,叫沉稳;说直白一点,就是保守。
但这是大多数民主党派领导的底色,发展可以慢一点,但必须稳定。
“怀节同志,这杯酒预祝你明天挂牌大吉。”刘文林等李怀节敬酒三巡之后,主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这里有三问。
大数据局要干什么、怎么干,怎么才算是做出了成绩?”
刘文林问完,李怀节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坐直了身体,眼底更是没有半分酒意。
“刘省长,您这三问,每一问都问在了大数据局的关键处。
而且很多事情,到目前为止,只有精神没有文件。
就算我用文件话回答,您肯定也不满意。
所以,我就用三句实在话来回答,还请您指正。”
“不要这么紧张,我都在酒桌上问你这个问题了,你尽量随意一些。”刘文林一边说话,一边挡住了陆文雄斟酒的动作,“你都说了,很多事情只有精神没有文件,我想听听你最真实的打算。”
“第一个问题,要干什么。这是大数据局现阶段的任务,有文件指导。
直白的说,就是把数据从文件柜里搬出来,让它能定价、能交易、能赚钱。
省里各部门的数据,现在大多是‘睡觉’的状态。
卫健委有健康档案,教育厅有学籍数据,科技厅有科研项目数据,交通厅有路网数据等等,这些数据都在各自的机房里躺着。
大数据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数据从‘部门私产’变成‘全省公产’,从‘死档案’变成‘活资产’。
您可以理解为,大数据局是个把数据资源转化成数据资产的交易部门。”
刘文林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点头说道:“怀节同志,你的解答,要比我自己揣摩的定位更清晰,谢谢了。
你继续!”
李怀节听到刘文林的肯定,而且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公开肯定,身体也略微放松了一点。
“第二个问题,怎么干。刘省长,您的这一问,是目前大数据局最大的痛点。”
他把酒杯放下,声音压得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您听我细说。数据资源资产化这件事,方向是对的。
但一落到操作层面,就撞上一堵墙。
这堵墙是什么?
是生产数据的部门,跟这笔资产没有关系。
我举个例子。
卫健委手里握着全省的健康档案数据,这是他们的‘家底’。
我们大数据局说要拿去用,拿去共享,甚至将来拿去交易。
卫健委领导会怎么想?
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在算一笔账:数据被大数据局拿走了,卖了钱跟我没关系,数据出了事我还要担责任。
那我图什么?”
李怀节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文林。
刘文林端着茶杯,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
“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是我接触到的很多单位领导最真实的想法。
不是他们觉悟低,是人之常情。”
刘文林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确实是人之常情嘛。”
“我承认,这确实是人之常情。”李怀节的声音反而更稳了,“但是,刘省长,当前真不是我们讲‘常情’的时候。”
“为什么?你给解释解释。”
“因为大数据是数字化建设的根本所在,不能用部门利益来衡量。
如果一定要用部门利益来衡量,那就会陷入一个死循环:是先把数据库搭起来,还是先给数据定价、先搞交易?
搭数据库,部门说数据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搞交易,连数据库都没有,拿什么交易?
两头都堵死了。”
李怀节看着刘文林,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怎么干?
刘省长,我的答案是:先立规矩,再开口子。
规矩立的是‘数据归谁管、收益怎么分、责任谁来担’;
口子开的是‘先拿一两个部门做样板,让他们尝到甜头’。
卫健委会不会配合?
只要在规矩里写清楚,健康档案数据共享之后,卫健委在数据安全上的责任有省里兜底。
将来数据产生收益,卫健委也能分到一杯羹,他就有动力。
有了动力,数据才能从文件柜里走出来。”
刘文林这次思考的时间,明显要比上一次的长。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先立规矩,再开口子’,这个说法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毕竟,没有规矩,谁都不敢动;光有规矩,没人愿意动。
但是,你既然要从科教文和卫生体系开口子,也得拿出诚意来才行。
你当关省长、当着我的面表个态,科教文卫四大局配合你大数据局开口子,你也要平衡好他们的责任和利益才行。
我丑话说在前,那种既要他们开口子,又要他们吃哑巴亏的事情,我帮不上你!”
李怀节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眼神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关述之。
关述之神色平静,目光和煦,带着鼓励地冲着李怀节点点头。
得到了关述之的首肯之后,李怀节这才环视了一圈,把在座几位厅长的神色一一记住,最后才把眼神看向刘省长。
他微笑着点头,身体坐得更直了,双手也从桌面上放回到了膝盖上。
“刘省长,您的这个要求,我接下了。
科教文卫四大局,数据归集、共享、开放,前期的责任,我替他们扛一半。”
李怀节这话一出口,刘文林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不期然地弯曲起来,无意识地在餐桌上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