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午宴,对于李怀节而言,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顺利与卫健委主任龙在田敲定了合作意向,更赢得了分管副省长刘文林具体而明确的支持。
最重要的是,李怀节在关键问题上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思路。
这进一步巩固了他在省直核心部门负责人心中,能臣干将的形象。
宴席在下午一点左右结束。
关述之先行离开,李怀节把刘文林送上车之后,特意与刘文林、龙在田以及高振邦、陆文雄等几位厅长一一握手道别,感谢他们的支持,并约定了后续对接的时间。
出了省政府食堂,几天没见面的太阳终于露脸了,阳光洒在脸上,没有了燥热,只有温暖。
李怀节坐进专车,对司机老张说:“回局里。”
车子平稳驶出。
李怀节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中午没有少喝酒,他强迫自己停止了对工作的思考。这个小窍门,是自家老丈人摸索出来的经验。
人喝了酒之后,大脑处在兴奋状态,总是会把事情的发展往好的方面想,这不以自身意志为转移。
这也是很多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喝酒之后,喜欢吹牛皮的原因所在。
所以,这个时候去思考任何事,在心态上都是不成熟的。
新的省政府距离老省政府驻地,也就四公里的车程,等车到了大数据局时,老张能听到李怀节那熟悉的鼾声。
老张没有急着叫醒李怀节,而是慢慢放下车窗,让李怀节在清冽的桂花香气中多休息一点时间。
老张很清楚,李怀节不用自己叫醒,车停下来时间不长,他自己就会醒来。
这是他在红星市扶贫时,下乡跑点养成的习惯。
果然,两分钟后,李怀节慢慢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眼角,拿起公文包下车了。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酒意已经消散了不少。他脚下带风地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大数据局的办公楼里,弥漫着大战前夜的紧张与兴奋。
李怀节直接来到会议室,杨用晦正在带着综合、技术、后勤几个组的负责人,已经等在这里,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全流程推演。
“局长,您回来了。”杨用晦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
午宴上省长亲自调整座次、副省长主动交谈的场景,自然有眼线传回局里。
杨用晦本身就在省长身边干过一段时间秘书,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李怀节坐下,神情严肃:“嗯,最后过一遍。
尤其是领导致辞后的环节衔接,还有万一出现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推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李怀节事无巨细,从领导车辆的停靠位置、上台路径,到讲话时的话筒音量、背景ppt的翻页同步,再到仪式结束后参观路线的引导、采访区域的设置,都一一询问确认。
他甚至假设了几个意外情况,如突然断电、有人不适、天气变化等,要求各组给出至少两套应对方案。
杨用晦等人最初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看到李怀节异常认真的态度,也不敢怠慢,仔细核对、反复确认。
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大家辛苦了。”李怀节最后总结,“明天的仪式,不仅仅是我们大数据局的门面,更是向全省、乃至向关心此事的各方,展示我们专业、严谨、高效作风的机会。
一切按既定方案执行,各司其职,沉着应对。散会。”
众人离开后,李怀节单独留下了杨用晦。
“杨主任,央媒和其他几家主要媒体的记者,应该差不多都到了吧?”李怀节问。
杨用晦点点头:“刚接到接待小组汇报,除了一家因航班延误预计晚点到,其他都已入住指定酒店。
按照您的指示,没有特殊安排,只提供了必要的日程和材料。”
“嗯。”李怀节点点头,“有了最后一家到达的确切时间之后,你通知我,陪我一起去主持欢迎宴。
期间,你可以‘顺便’透露一下,明天仪式后,关省长可能会接受简短的联合采访,主题围绕数字经济赋能高质量发展。
请他们做好准备。”
杨用晦心领神会。
这是正式将央媒等“自发”前来采访的媒体,纳入到明天的官方活动安排中。
而拿出“省长可能接受采访”,这种不确定但分量极重的理由出来,除了体现对媒体的重视之外,又保留了一定的灵活度。
更关键的是,将省委宣传部最初“低调”的调子,用一种体面而有力的方式予以了修正。
省长都接受采访了,还能算“低调”吗?
杨用晦很清楚,这背后儿肯定有省长的默许和支持。
“我明白了,局长。”杨用晦快速答应下来,“您放心,我回去会一直盯着。
最后一家到了,我立刻过来请您。”
李怀节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讲话稿和各项材料,确认无误后,锁好抽屉。
他正准备关门回家,手机响了,是周国铭打来的。
看着窗外夕阳迟迟,李怀节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周总,你好。”李怀节接起电话,“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怀节,有个突发情况。”周国铭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点小心,“埃尔金集团的代表,刚刚从我这里离开。
红星市在黄书记的安排下,提高了投资要求。”
李怀节眉头松开:“他们找你,除了给红星市施加压力之外,还有什么想法?”
“想跟我谈合作。”周国铭说,“他们说,既然红星市政府的投资基础不牢靠,埃尔金集团不如转而投资我的项目。
条件给的很优渥,只要我同意让他们参股,其他条件我随便开。如果我能同意工厂由他们选址,生产设备他们全包,包括国内做不出来的精密件。”
“你当然不会答应的。”李怀节随口解释了一句,“这两种投资方式不管是哪种,都为他们兼并这个项目在打基础。
尤其是第二种,简直就是让你主动出让项目给他们。”
“但我担心他们会用其他手段。外资的能量,你我都清楚。”周国铭的语速有点急促,“今天的外资代表给我的感觉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