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述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方明,声线沉缓:“巧在哪里?”
“巧在明天大数据局就要挂牌。”方明脸上的无奈泛起,“而且规格很高。
有心人要怎么解读,我们没办法控制。”
关述之听到这里,摆摆手:“嘴长在别人脸上,但我们不看别人脸色。
只要我们自己不乱说一气就行。”
“省长,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方明没有明说,但关述之还是听懂了。
“我已经通过探病的形式,对外明确了省政府的态度。
如果有哪位同志装糊涂,敢在这个问题上和省政府唱反调,甚至抹黑秦汉同志,我坚决不同意。
我是要追责到底的。”
“我的意见,您是不是和宣传部门交流下意见?”
“没那个必要!”关述之的神情很平静,“谁要是敢在这个问题上和省政府唱反调,我不会放过他,省委在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
“不过,红星市的问题并没有因为陈卫东病倒而消失。”关述之话锋一转,“外资已经到了红星市,市里现在群龙无首,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方明思考片刻:“我的建议是,由省政府商务厅外商投资管理处出面,立刻到红星市去,直接与埃尔金集团沟通引导。
向他们说明,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涉及到生物保护、物种安全,在没有充分论证之前,暂时不对外开放。”
关述之点点头:“我有两点补充。
第一,外资接待规格必须降下来。用形式降温,不用语言;
第二,对红星市明确,有关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省里尊重企业自身意愿。
但是,冷水养殖资源牵扯到物种保护和生物多样性,目前不具备资产化条件。”
方明明白了关述之的意图,对外划清冷水资源投资底线,对内加强控制力度,把局面彻底掌握在省政府手里。
“另外,”关述之转过身,“黄大忠同志来星城探望陈卫东的时候,你作为分管省长,可以找他谈一次。
这个同志在关键问题上的原则性,我们是认可的。
但陈卫东同志病倒之后,红星市的局面,他作为市委书记,要负起责任来。
你跟他谈的时候,把这两层意思都带到。”
“好的,省长。”方明一口答应下来,“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如果在这个时候从红星市撤出去,舆论上会不会火上浇油?”
“我们尊重企业意愿。不管这家企业的属性是外资,还是民营,我们都一视同仁。
周国铭要把项目从红星市撤走,这是他的权力和自由。
至于你担心的舆论问题,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一旦周国铭的大鲵肽冻干粉项目从红星市撤离了,舆论反而会站在我们这边。
因为,这是资本在用脚投票。”
解释完之后,关述之就把红星市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转而谈起今天的谈话重点,大数据局的挂牌仪式。
“方省长,工信部周部长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今天晚上的十点钟抵达星城。
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一接,明天上午,我的计划是和周部长一起,同车前往大数据局。
我跟周部长的接触不多,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会不会有什么不周到的。”
方明想了想,认为关述之的这个接待规格已经很高了,特别是在衡北省委书记空缺、关述之全面主持省委工作的特殊时期。
“您这两天可够忙的。金逸贤同志今晚的送别宴,程文谦同志明天中午的履新宴,大数据局的招待晚宴。
想想都累得慌。”
关述之看了一眼方明:“是呀,部委里这样迎来送往的风气要少很多。
初来乍到,多少都有些不习惯。
但是,这并不是说,地方上迎来送往就是陋习,要破除。
在我看来,这种场合是展示自己政治态度的绝佳时机。”
说到这里,关述之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明一眼:“程文谦同志的省委秘书长履新宴,只怕办不成了。
明天中午,我要代表省政府宴请周部长,算是欢送宴吧。”
方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省长的指点,谨受教。
文谦那边我跟他说一声,再怎么说,周部长还是受我的邀请来的衡北省,他能理解。”
方明离开后,关述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红星市冷水资源资产化的文件,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皱着眉头,把它锁进了抽屉。
陈卫东的病倒,让一场原本就很激烈的政治交锋,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告段落。
但关述之知道,这仅仅是暂停,而非结束。风暴眼已经形成,又怎么可能不肆虐一番呢!
果然,关述之才坐下,一份文件还没看完,京城一个老同学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位老同学叫楚景荣,是国家税务总局的总经济师,兼任了收入规划核算司司长这个职务。
而国家税务总局里最强势的部门,当然非收入规划核算司莫属。
更何况,国家税务总局总经济师是副部级别。
财税不分家,楚景荣一直在税务总局深耕,关述之曾在财政部履职多年,两人之前一直是同一个级别,同时参加党校培训都有好几次,交情当然不浅。
所以,楚景荣在电话里还是比较直接的。
“老关,3号这天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我有个小朋友想来拜会你一趟。”
“有时间,你老楚找我,随时都有时间。”关述之声音虽然热情,但眉头不知不觉之间就皱了起来,“要是电话里头方便说,你就直说,也省得这位小朋友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老关,这个事情我在电话里头也只能说个大概。”
“说说看。你知道的,只要不违反原则,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伸手的。”
“小朋友是花家的人,花茜。她人在国外,这次专门回来,想找你当面谈一谈。”
楚景荣的声音很稳,“说是找你告状的。
告谁的状,她没说透,我也没细问。你见了就知道了。”
“哈哈!”关述之皱着眉头打着“哈哈”,“那就让她来嘛!
3号是吧,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状告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