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述之挂断电话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所谓政治世家,办事情也得讲规矩。
既然你愿意讲规矩,那就好,有规矩才有方圆。
想到这里,关述之把姜子敬叫了进来:“小姜,通知李怀节一声,让他来省政府一趟,中午陪我吃个饭。”
姜子敬一脸为难:“省长,午餐已经定下来了,卫健委主任龙在田同志的履新宴,您看?”
“嗯,让李怀节来陪我参加。”关述之看了一眼姜子敬,看到他脸上的顾虑,解释了一句,“李怀节也认识龙在田同志,没什么失礼的地方。
大数据局和卫健委,下一步在健康医疗数据方面有合作,他们借这个机会聚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了,我实在挤不出时间来,你辛苦一下,去安排吧!”
姜子敬苦笑着点头,顺手给他添了点茶水,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秘书间,姜子敬半点时间都没耽搁,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怀节啊,是我。”姜子敬压低了声音,“陈卫东在约谈当中突发脑溢血,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也是才知道。”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才是祸不单行。
陈卫东是躺下了,却也把秦省长架在了火堆上。更是把冷水养殖资源资产化这个事,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们兄弟之间说说就算了,生命最大。”姜子敬简单提醒了李怀节一句,立刻把话题收回,“中午关省长参加龙在田主任的履新宴,点名要你陪同。”
“我一定准时到。”李怀节的回答没有半点磕绊,“正好借这个机会,摆出和卫健委搞数据合作的场面。”
姜子敬听李怀节这样说,心情有点小复杂:自己在关省长面前的反应,可没有李怀节这么快、这么准确。
由此可见,这个小兄弟的政治天赋有多高了!
“嗯,那就这样,你早点来省政府。”
挂断电话,姜子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整。
时间过得真快!
一上午好像什么事都没做,“欻”地一声就过去了。
李怀节挂断电话之后,也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时间很充裕。
“小郑,明天上午省领导的讲话时长,余量留得不够。
另外,把记者采访这个环节加进来。
你告诉杨主任,省台记者不能来,但省委宣传部还是安排了融媒体现场直播呢。
到时候,也可以安排融媒体的记者现场采访嘛!”
李怀节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酸:一个省直部门挂牌开办的仪式上,居然连现场采访环节都没有,这得多委屈啊!
但是,他的“心酸”在新丁小郑的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腹黑。
“领导,央媒和其他大媒体的记者现在正陆陆续续出发来星城呢。
这个时候还要瞒着办公室,会不会容易让杨主任误会啊?”
李怀节点点头,又摇摇头:“等记者朋友都到齐了,再通知杨主任。
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自己要稳当住。
省委宣传部可以压低我们局开办的宣传规格,但其他媒体自发报道不在此列。
既然是自发报道,人没有到齐当然不能说出去嘛,态度要谨慎!”
小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办公室了。
但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自己的领导并不是很信任杨用晦这个办公室主任。
小郑认为杨用晦的才干是真的牛,自己远远不及。
但他一想到杨用晦是前省长秘书,这种不平的心理也就迅速消散了。
前省长程云山和前省委书记褚峻峰这两人,曾经联起手来,把自己领导打得有多惨,自己最清楚了。
一个啥也不是的临时机构生态办,还要承担全省环保钉子户的改造任务,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呢!
想到这里,小郑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点隐藏的倔强。
这一点,和李怀节的眼神有点神似。
李怀节抵达省政府时,正好十一点半。他让司机在楼下等,自己径直走向主楼。
姜子敬已经在电梯口等候了,见到李怀节,快步迎上来:“怀节,关省长在办公室等你,还有十来分钟去餐厅。”
“谢谢姜秘书。”李怀节点头致意,“陈卫东市长那边有新消息吗?”
“暂时稳定了,但右侧肢体活动受限,语言功能也受影响,需要长期康复。”姜子敬压低声音,“省人民医院的专家会诊意见是,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恢复期。”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省长办公室门口。
姜子敬轻轻敲门,里面传来关述之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关述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省长好。”李怀节恭敬地问候。
“怀节来了。”关述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坐,我们先说几句。”
李怀节在沙发上坐下,关述之没有坐回办公椅,而是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陈卫东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关述之开门见山。
“刚听姜秘书说了些情况。”
关述之点点头,神情严肃了些:“这件事很突然,但也不完全是意外。
红星市的财政压力、工作压力,再加上他本人的一些想法,多方面因素叠加。”
李怀节没有接话,他知道关述之还有下文。
“红星市的局面,现在很微妙。”关述之继续说道,“有两个事,我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第一,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周国铭那边是什么态度,你要摸清楚;
第二,如果这个项目真要从红星市搬走,你觉得搬到哪里合适?”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周国铭那边,我们昨天还在一起,对千山市的冷水养殖资源进行了考察。
他的态度很明确,由于红星市政府执意推进资源资产化,大鲵肽冻干粉的生产线,放在红星市的行政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哪怕说,主推资源资产化的陈市长被省里调离,换一任市长来也不行。
他的原话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所以,省长,这个项目从红星市撤资已成定局。”
“撤资的代价有多大?”关述之的声音很严肃,“你有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生产线留在省内,而不是其他什么免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