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三百万,”秦汉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对红星市来说,这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确实不小。”刘建国如实说道,“但这也是为了倒逼他们改革。
李怀节同志在的时候,红星市通过发展特色产业,财政收入已经有所改善。
他调走后,又回到了老路上。”
秦汉沉默了片刻。
“这样,建国,你安排人重新评估一下红星市的财政状况。
如果确实困难,可以考虑在年底前给予适当的临时性补助。
具体额度你们研究一下,拿出方案。”
“好的,秦省长。”刘建国答应道,“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秦汉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已经恢复平静的场景,救护车早已远去,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陈卫东病倒这件事,注定会在衡北省政坛掀起波澜。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陈卫东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随行的省政府工作人员和红星市驻省城办事处的负责人已经赶到,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
医院方面高度重视,神经内科、心血管内科的主任医师被紧急召集过来会诊。
ct检查结果显示,陈卫东是突发脑梗,所幸送医及时,梗死面积不算太大。
“需要立即进行溶栓治疗。”神经内科主任看着片子说道,“患者有高血压病史,这次发病可能与近期过度劳累、精神压力过大有关。”
抢救室外,红星市驻省城办事处主任王建军急得团团转。
他是陈卫东提拔起来的干部,感情自然要深厚一些。
更让他焦虑的是,陈卫东倒下的时机太敏感了,正是与省政府领导约谈的关键时刻。
“王主任,”省政府办公厅派来的工作人员李斌走过来,“秦省长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陈市长。
医院这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提。”
“谢谢领导关心。”王建军连忙说道,“我已经通知了陈市长的家人,他们正从红星市赶过来。”
“市里其他领导知道了吗?”
“黄书记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达对省领导的感谢,并表示会立即安排市里的工作,请省领导放心。”
两人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溶栓治疗已经进行,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
这类疾病的后遗症因人而异,可能需要较长时间的康复。”
王建军和李斌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救回来了,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关述之在秘书姜子敬的陪同下快步走来。
省长亲自来医院探望,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事实上,关述之在这方面的敏感性,要比秦汉高出不少。
自他了解到红星市大鲵肽冻干粉项目里头,有花家 的影子后,就对这个项目非常关注。
只不过,关述之的关注是引而不发。
他正在主持省委财经工作领导小组会,接到秦汉的汇报后,不动声色散了会。
散会之后,在第一时间赶来医院。
并不是他有多稀罕陈卫东这个人。
而是说,他的及时探视本身,就带着明确信号,谁都不许在这件事情上说三道四。
谁要是说了,就是跟他这个省长过不去。
该硬的时候,关述之的手腕从来就没有软过。
“关省长!”众人连忙迎上去。
关述之摆摆手,直接问道:“陈卫东同志情况怎么样?”
李斌赶紧汇报了医生的诊断结果。
关述之听后点点头:“人没事就是万幸。医院方面要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确保陈卫东同志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医院已经组织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李斌答道。
关述之看了看抢救室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对王建军说道:“你是红星市驻省办的同志吧?
转告黄大忠书记,让他稳住市里的局面。
陈卫东同志治病期间,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要有序开展,不能出乱子。”
“是,我马上向黄书记汇报。”
关述之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医院。
他的到来时间不长,但释放的信号却很明显,省政府对陈卫东的病情高度重视。
这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突发状况,谁要是进行政治层面的猜测,都是对省政府的不信任。
然而,关述之心里清楚,陈卫东病倒这件事,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微妙。
回到车上,关述之对姜子敬说道:“给方明同志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姜子敬当着关述之的面,拨通了方明的电话。
说完陈卫东突发疾病进医院的事之后,他特意提醒了一句:“方省长,对红星市转移支付减少10%的硬性指令是省长办公室这边传达的。
事后也上了省政府常务会,理由是红星市贫困人口正在减少,转移支付的金额也应当同步减少。”
关述之看了一眼前排的姜子敬,眼神里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
方明接到电话时,正在主持召开省公信委的季度工作会。
得知陈卫东在约谈中突发疾病,他立即暂停会议,赶往省政府。
在去省政府的路上,方明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把陈卫东被约谈到进医院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了解完之后,他立刻意识到,姜子敬作为省长秘书,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被砍掉的那10%转移支付了。
因为,红星市正处在脱贫攻坚的关键时期,正需要财政大力支持。
正是在这个时候,省政府砍了红星市10%的转移支付,这和拔病人的氧气管没啥区别。
而这个事,是前任省长程云山安排下来的。
方明把这个放在心里揣摩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应该怎么向关省长汇报处理意见。
“省长,情况怎么样了?”方明一进省长办公室就问道。
“人救回来了,但需要时间恢复。”关述之示意他坐下,“医生说可能是脑梗,与过度劳累和精神压力有关。”
方明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原本红星市就是全国出了名的深度贫困地区,今年又被省政府砍掉了10%的转移支付,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要我说,真不怪陈卫东同志折腾。但他倒下的这个时机,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