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的调整，哪怕放在省委，也是了不得的大事，秦汉又一次陷入了长考当中。
关述之没有打扰他，直到姜子敬送来了盒饭。
“来来，秦汉同志，先对付一口再说。”关述之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盒饭，拿起筷子，示意可以用餐了，“今晚的烧辣椒香，有一股柴火气，你尝尝。”
姜子敬很注意细节，秦汉的秘书没有提秦汉有什么忌口，他干脆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盒饭。
姜子敬的这个小细节被秦汉注意到了，他笑着恭维了一句：“关省长适应性强，我刚来衡北的时候，这个烧辣椒拌皮蛋可是吃不大习惯。
现在倒好，没它吃饭都不香了。”
关述之点头，表示深有同感：“嗯，领导干部要有一副铁打的胃，这既是俏皮话，也是正经话。”
“只怕红星市搞的资源资产化，好吃难消化啊！”
面对秦汉的一语双关，关述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问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民营企业家周国铭，在红星市的大鲵养殖这一块，已经投入了接近3个亿，光是承包费就有两个亿。
现在红星市要搞资源资产化，要把使用权从他手里拿走，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行。”
很明显，仅仅退还周国铭两个亿是肯定不够的，一定会有额外的补偿损失费。
但是，如果外资不投钱，以红星市当前紧张的财政收入，十年里头也还不起这两个亿。
除非举债。
李怀节调走之后，红星市的教师工资都开始拖欠了。其他的，就更不要说。
这也是陈卫东为什么要着急引进外资，要搞资源资产化的主要原因，没钱。
转移支付被程云山一刀砍掉10%，李怀节在的时候，一边精简经费，一边腾挪开源，红星市政府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但也能勉强过的下去，偶尔还能小有盈余。
李怀节调走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红星市政府就像一个减肥失败的人，开始了报复性消费，窟窿更大了。
“只要他们不去挪用扶贫资金，其他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谁家的孩子谁抱走，省政府不给他们当保姆。”
关述之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里甚至泄露出一丝丝厌恶的神色。
并非关述之无情，因为地方政府就没有不蹬鼻子上脸的。
今天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省政府帮着兜底了，明天它就能闯更大的祸。
明白了关述之的态度之后，秦汉也就停止了试探。“好的，我会和陈卫东同志讲清楚。”
说到这里，秦汉打住了话头，又开始吃起了盒饭。
秦汉的胃口不错，几乎把盒饭全都吃完了，只剩下几块肉和一口饭。
关述之羡慕地看着秦汉，笑着感慨道：“秦汉同志，我们年纪相仿，我只比你大四个月，怎么就没你的好胃口呢？”
“你刚来没多久，还没适应衡北菜的风味。”秦汉安慰了一句，“等你完全适应了，胃口也会好起来的。”
关述之推开面前吃了一半的盒饭，招呼姜子敬收拾卫生，自己则起身，重新帮着泡了两杯茶。
“今年这个‘十一’省政府很有些忙。”关述之先展开了话题，“工信部的周部长要来我们衡北，金逸贤同志离任，程文谦同志接任，这就够忙活的了。
节假日的安全稳定问题，秦汉同志，你要抓起来。”
秦汉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省长，按照原计划，今晚由方明同志检查工矿企业的安全值班情况；
明晚到我，主要检查各个公安、消防等应急部门的战备值班情况。
在安全稳定问题上，我保证不出乱子。”
“秦汉老弟，有了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关述之看向秦汉的目光很深邃，“中央在这个特殊关口，把我这个新人调来衡北省，是对我的莫大信任。
面对当前纷繁复杂的工作局面，想要在稳住局面之余，还能有所发展，单靠某一个人，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个集体拿出最强的战斗力出来。
我也不瞒你，秦汉老弟，到年底还有一个季度，我的设想是稳住基本盘，在高新尖产业上有所突破。
争取明年，全省经济发展在新技术的赋能之下，能有一个长足的发展。”
秦汉听关述之敞开心扉，甚至连“我就踏实了”这种情绪化表达都拿了出来，听得更加认真了。
但是，他听着听着，眉头不知不觉间就皱了起来。
等关述之说完，秦汉思考了片刻，眉头这才展开，苦笑着说道：“我得承认，您的设想非常符合我省现实。
我省的传统产业，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只能起一个压舱石的作用。
能担当经济发展发动机作用的，只有高新尖产业。
我现在理解您为什么这么重视大数据局的建设了。
‘数据是基础’这句话，我把它理解为‘大数据是高新尖产业发展的基础’。
回头我梳理几个重点项目，专门向您汇报。
不过，您知道的，这样一来，财政压力可就相当大了。
高新尖产业，哪一个不是吞金兽呢！”
关述之没有为秦汉的哭穷所打动，他稍稍抬手，直接把“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给搬了出来。
“李怀节同志在红星市搞的这个项目，模式就很值得我们研究。”
关述之说到这里，走到办公桌边，拿起那份放在左手边的文件，看了几眼这才说道：“在资源利用方面，他搞出了农户+合作社+公司模式，搞出农产品经理人模式；
在股本整合上，联合技术、资源和资本，形成一个多方得利的上层结构。
这原本是好的，是具有相当典型性的。
但是，被鼠目寸光的红星市政府给破坏了。
在我看来，他们这哪里是在搞什么‘资源资产化’，他们这是在杀鸡取卵，追求短期政绩，直接变卖资源。”
说到这里，关述之言语中的不舍之意更是浓厚：“好好的一个全标杆企业，硬是被他们整到开办不下去。
他们这哪里是在发展农村经济，简直是在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