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默观。
穿着素衣的叶倾城与郭子维隐藏在侧门角落处。
叶倾城低声道:“查遍了方圆五里内的所有道观,收留浪人的就只剩这一间了,若再找不到……”倾城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郭子维笑答:“别灰心,只要咱们的思路对,便错不了。就算今日等不到,明日也定会有收获。”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吵架声。
叶倾城扒开眼前的草丛。只见一老婆子正气冲冲地向道馆走去,她身后一发须花白的老翁佝偻着身子追着她,腿脚一瘸一拐不利索,手里还挎着个陈旧的草编篮子,边缘处露着一角枣红色的帕子。
老翁气喘吁吁,终于走不动了:“好妹妹~你莫要再气了!他怎么说也是我养大的,我去送送他,也好心安啊!”
老婆子不理他,仍继续走着。
老翁急得提高了音量:“好嘛,依你!我不去了!”他叹了口气,将篮子随手一丢,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老婆子见状终于停了脚,笑呵呵地走到了老翁身旁:“这就对了!捡来的孩子是养不熟的,趁他还有用换了赏钱才不枉阿兄您多年的养育之恩呢!”
哎——
老翁捶着腿,呼呼地喘着粗气:“他对我还是有心的。你诓骗他我被抓了,让他去做缺德事,他若真的无情无义,又怎会为了救我着了道。这孩子其实很是孝顺了。”
老婆子听了这话瞬间收起了笑脸,抬腿便狠狠踩了老翁的脚。
哎呦哎呦——
老婆子直接开始哭闹:“好啊,你若实在心疼那书呆子,就抓了我去把你的大孝子换出来吧!我还不是为了凑银子给阿兄您医病,若不答应了那小厮,您还能有多少好光景?”
“如今阿兄您说这种话,可是觉得我心思歹毒,害了你儿子?好好好,我是坏种,我费力又不讨好!我这就去击鼓自首!!”
说罢,那老婆子便遮住了半张脸要跑走。老翁一时没了脾气,揉了两下脚便颤巍巍地爬起来去劝,费了大把力气才终于扯住了她。
“我不过是抱怨几句,你瞧你,都哭花了脸!我向来有什么好的都是第一个给你,哪里舍得你去受苦啊!”
老翁哄着哄着,那老婆子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对着老翁胸口娇羞地一捶:“那晚上驿馆见,抓紧收拾行李。”
老翁面色青紫,咬牙道:“好。”
草丛里。
叶倾城看得龇牙咧嘴,愤愤道:“这老绿茶,怪不得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呢,何况余郎君这阿爷本身便不是亲的!亏了余郎君一直委屈自己,竟孝顺了这么个联手诓骗自己儿子的主儿!”
“咱们必须要还他个清白!”
郭子维盯着一起消失在门槛处的老翁,思索道:“鱼饵已经有了,就等大鱼自己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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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侧院,明月当空。
余老翁一手背着个干瘪的包裹,一手驾着驴车,咯吱咯吱地到了门口。见老婆子还没出来,便翘起一条腿,卷起了烟卷。
可烟还没点上,老婆子就气冲冲地将烟卷一把扔在了地上:“你来了怎么不吭声,还不快帮我去搬东西。”
老翁眼神跟随着烟卷,埋怨道:“你说一声我能不帮手么?扔我烟卷作甚?再说你能有多少行李!”
老婆子不管他,扯着他的衣裳就往驿馆里拽。
草丛中,叶倾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们此行是出逃,怎会带这么多行囊?
除非……
想到这里,她突然瞪圆了眼睛,焦急道:“不好!一户,快拦住他们!”
万一户反应极快,就在驿馆的侧门即将被关上的瞬间,飞身过去“咣当”一脚踹开了门。门后几个一身补丁的穷汉子一同摔了出来,手里的锄头、镰刀叮铃咣当地掉了一地。
万一户捡起粒石子看准了唯一手里还握着刀的那人,“咻”地一下打在了他手筋之上。
刀具应声落地,万一户用腿抵着门,怒目而视:“都给我老实点!”
叶氏众人上前,只见在庭院角落里,被封住了嘴的余老汉正被两个精瘦汉子往后院拖。
“站住!”万一户正要去追,郭子维直接淡定地拦住了他:“放心,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万一户正疑惑着,后院突然传来了大叫的声音。下一秒,那两个汉子与那歹毒老婆子便接连狼狈地跑了回来。他们一身的泥巴,连发梢都嘀嗒嘀嗒地浸满了污水。
紧接着,独孤大发与他商队的侍从便押着被捆着手蒙着眼的余老翁进了院子。
独孤大发对着余老翁就是一脚:“这老头子还想趁乱跑走!若不是我们赶到,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说着,他抬眼挑了挑眉,邀功道,“叶掌柜、郭郎君,你们欠我的可又多了这一桩事!盛典之时可定要帮我!”
叶氏众人被逗笑。
叶倾城拍着胸脯道:“独孤郎君当记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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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坊门大开。
万一户亲自驾着叶家的马车,招摇过市地将余老翁送到了叶氏叶行。
到了牙行门前,叶倾城与郭子维亲自出门迎接。叶倾城扶着余老翁,故意大声关切道:“老郎君,子君遭了难,特意让我们来照顾您,您别与我们客气。只要有我们叶氏一口饭,就有您的。”
余老翁应声:“多谢叶掌柜,子君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不幸中的大幸。”
叶氏不远处,一佯装卖首饰的小摊贩着急忙慌地收了摊,飞快地窜出了西市。
坐在对面食肆二楼的万一户与徐宁见他这般,不禁相互笑了笑。万一户利落地拿起佩剑,将桌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鱼上钩了,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一柱香后。
平康坊静雅斋的伙计捧着万一户的佩剑,快步走进叶氏牙行的内室:“禀叶掌柜,万侠士差我来给您报信儿。他说‘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徐宁闻言激动地起身:“成了!”
郭子维也松了口气,追问道:“请问小哥儿,一户他现在何处?”
伙计恭敬作揖:“就在我们静雅斋一侧的喜悦阁。”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叶倾城身上瞧,“万侠士还说,只要将此佩剑交换给叶掌柜,就能……”
叶倾城心领神会,从袖兜儿中拿出些碎银子交给伙计:“辛苦小郎君。”
“谢倾城掌柜!!”伙计乐颠颠地离开。
叶倾城目光一凝:“咱们也该走了!是时候,关门,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