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志刚盯着烟灰缸里照片的灰烬,父亲温和的笑容、李振东志得意满的神情,还有2003年12月7日那个刺眼的日期,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如果父亲并非全然无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捺,眼神愈发决绝,自言自语道:“不管真相多丑陋,这张黑网,我必须撕开!”
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响起,技术科小张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语气里还藏着几分谨慎,说:“葛队!重大发现!我们恢复了罗志忠手机里的一段录音,初步辨认,里面有赵广坤的声音!”
葛志刚心里一阵狂喜,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沙哑,说:“我马上到,把录音妥善保存,严控外泄,不许任何人私自监听!”
他快步冲进技术科,周怀英早已在原地等候,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见葛志刚进来,她立刻迎上前,语气干练又急切地说:“葛队,你可来了!刚小张把录音初步整理好,只有十几秒,背景噪音极大,但能听出是赵广坤的声音,而且里面还有工程机械的轰鸣,隐约还有雨声。”
葛志刚心头一动,瞬间抓住关键,语速加快:“雨声?陈启明失踪那晚,雍州一中附近正好下了大暴雨!快放录音,我听听!”
小张立刻调大音量,刺耳的沙沙声过后,赵广坤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妈的…处理干净…必须…操场西北角…挖深点…沈校长说了…不能留…任何…”
话音未落,就被强烈的噪音淹没,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电脑风扇的微弱嗡鸣。片刻后,周怀英率先打破沉默,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是赵广坤!他那沙哑的尾音,还有刻意压低却压不住的戾气,我印象太深,错不了!”
葛志刚死死盯着屏幕上起伏的声波线,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线索,猛地抬头看向周怀英:“操场西北角!我们之前发现的第二具骸骨,不就是在那里挖出来的吗?怀英,你还记得骸骨的埋藏深度吗?”
周怀英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应,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亮:“三米!整整三米深!葛队,您的意思是……陈启明的尸体,也埋在那片区域?”
葛志刚随即转向小张,严肃地说:“非常有可能!小张,背景音的详细分析出来了吗?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能印证我们的猜测?”
小张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说:“葛队,已经分析出来了。背景里的低频轰鸣,是大型工程机械作业的声音,大概率是挖掘机;另外,录音开头还有一声短暂的金属撞击声,初步判断,像是铁锹铲到硬物的声音。”
“这就对上了!”
周怀英立刻接话,语气里难掩激动,说:“我刚才趁等你的间隙查了气象记录,陈启明失踪当晚的降雨时间,和他最后出现在雍州一中的时间完全重合,这刚好能印证录音的时间点,就是那晚!”
葛志刚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凝重地说:“沈国栋、赵广坤、操场埋尸……2003年的事,他们两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怀英,你立刻去调雍州一中操场2003年改建的施工图纸,重点查西北角的施工细节,还有当时用到的工程机械,一丝都不能漏!”
“好!我马上去办,亲自去档案馆调,保证最快时间给你反馈!”周怀英立刻应下,转身就要走,却被葛志刚及时叫住。
“等等,”
葛志刚伸手,指向桌上的物证袋——里面装着那枚从骸骨颈部取下的、锈迹斑斑的改造项圈,语气沉了沉,继续说:“还有姚本英,他之前呓语里说的‘钥匙在石头下面’,你有没有想过,这话会不会和操场西北角有关?”
周怀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您是说,‘石头’不是指具体的一块石头,有可能是当年操场施工时的某个地标?或者……就是埋尸点附近的石块标记?”
“不排除这种可能,姚本英当年亲自监理过雍州一中的操场工程,他对那里的地形、施工细节最熟悉。你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手,带上操场不同时期的老照片,重点是西北角的,再去一趟姚本英那里,试着刺激他的记忆,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明白!”
周怀英重重点头,语气干练,说:“我分两头安排,一边调图纸,一边派人去姚本英那里,尽快给您答复!”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技术科。
小张识趣地退到一旁,继续专注处理音频降噪,尽量还原更清晰的录音。葛志刚走到电脑前,重新播放那段录音,一遍又一遍,赵广坤扭曲的声音、沈国栋的名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女儿的照片,小姑娘笑得阳光灿烂,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坚定——无论对方多狡猾、多有势力,为了这份守护,他也绝不能退缩。
他拨通一个加密号码,语气低沉而有力,每一句话都清晰坚定:“‘深潜者’报告,关键证据已取得突破,赵广坤涉嫌直接指挥杀人埋尸,沈国栋涉嫌幕后主使。
申请对赵广坤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深度排查其名下所有产业及通讯记录;同时,请求启动对沈国栋及其密切关系人的秘密调查程序。报告完毕,收网时机,即将成熟。”
挂断电话,葛志刚抬手整理好警服领口,神色坚毅,大步走出技术科。他心里清楚,这场与黑暗的较量,早已到了关键关头,而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撕开这张尘封十六年的黑网。
技术科的电脑屏幕上,那段承载着罪恶与突破的声波线,依旧在无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