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哲强作为侦察总局驻日总负责人、人民军中将、对日局局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潜伏特工——日常事务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今天的平壤会议,与“日常”无关。
“赵哲强同志什么时候到?”
坐在长桌正中的男人开口了,他是侦察总局副局长,人民军大将,姓李。在总局,没人敢直呼其名,但人人都认得这声音。
“已从东京出发。”参谋低头看了眼表,“预计四十分钟后视频连线。”
副局长微微颔首,拿起面前的猩红色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又合上。
“梅卡德尔……”
会议室一片死寂。
“梅卡德尔”,俄罗斯情报系统的锄奸行动总代号,目标——维拉·诺娃,莫斯科物理技术学院高材生,ItER项目核心工程师。
五年前叛逃至哈夫克集团,带走的不仅是身份,还有整套托卡马克装置的实验日志,成了哈夫克“暗星计划”的理论基石。
FSb通缉她五年,四次行动全败。派出去的人,有的神秘消失,有的连尸首都找不到。
哈德森身边的“猎户座”特勤组,嗅觉比狼还灵,但现在机会来了。
诺娃要独自前往吴港,亲自指导“海蝙蝠”潜艇核动力系统与“暗星”反应堆的整合。
海军省与哈夫克的绝密合作,安保级别拉满,但再密的墙,也有缝隙。
侦察总局在东京的情报网虽因李海哲叛逃而重创——金泰源殉职、林幼珍被捕、全圣语跳楼,特别作业班折损近半——但残存的触角仍在运作,截获了关键情报:2月某日上午,吴港第1码头。
问题只剩一个:谁去杀?
FSb把这枚滚烫的铁球,正式“委托”给了侦察总局。
“不是甩锅,是交易。俄方提供了诺娃行程、安保部署、码头结构图、最新面部识别影像——诚意很足。”
“条件也清楚。”副局长翻开文件,“任务成功,今年所有军援照常:苏-57E、S-400、火箭炮、电子战系统,一件不少。若失败……”
援助不会立刻断,而是慢慢抽血:今天少两架战机,明天停一批导弹零件。前线几百万将士的命,就悬在这根线上。
“所以必须成功。”
“赵哲强压力太大了。”一名大佐开口,“东京班只剩不到十五人,能执行高危渗透的不超过八个。”
“八个够了。”副局长起身踱步,“吴港三层防御圈、直升机巡逻、机兵布控、狙击点全覆盖——强攻是送死。但赵哲强在东京经营十年,总有暗道。”
“没问题就散会,四十分钟后连线。”
……
赵哲强挂断加密通讯,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杯水,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数字和路线——诺娃什么时候到,从哪个方向来,坐什么车,身边有多少人,码头怎么部署,撤离路线怎么安排,出意外备用方案是什么。
李海哲的事,他暂时不想管了,是死是活,他顾不上。
金泰源也死了,死在高速公路上,用自己的命换了灰色金属箱。
东京特别作业班现在群龙无首,能用的老人没几个了,新补上来的年轻人,经验不足,心理素质也不够硬。
从平壤派人,来不及,太远,而且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赵哲强拿起桌上诺娃博士的照片,三十五岁左右,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女人,掌握着能够改变战争走向的技术。
如果“暗星”计划成功了,哈夫克的潜艇就能实现“无限续航”,GtI的海上优势就没了……这个女人必须死……
二月的濑户内海,风不大,浪也不大,远处的吴港码头静悄悄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打着盹,但第1码头今天不安静。
早上六点,海军就开始了最后的清场。码头上所有的民船、渔船全部被拖走,泊位空出来,用警戒带围成一圈又一圈。
海面上三艘巡逻艇呈品字形散开,雷达全功率扫描,连一只海鸥都不放过。
头顶三架Sh-60K反潜直升机低空盘旋,旋翼的轰鸣声震得港区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今天从东京来的维拉·诺娃,前ItER项目核心工程师,后来叛逃加入哈夫克集团,现在是“暗星计划”的灵魂人物。
这样的一个人,愿意单独来吴港指导潜艇核动力技术,对于正在艰难推进“海蝙蝠”项目的海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于不想让她活着的人,也是难得的机会。
码头上,海军保卫人员已经完成了三层同心圆的布防。
最内圈,六名贴身护卫站在红地毯的两侧,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耳麦卡在嘴边,右手自然下垂。中圈十二台机兵呈战斗跪姿,手里的6.3mm奇美拉电磁-燃气混动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外圈八名重火力手依托防弹盾,半蹲在地上,面前的重机枪已经上膛,呈扇形展开,覆盖了码头所有的射击角度和死角。
海面上,三架Sh-60K反潜直升机在300米的低空盘旋,旋翼搅起的风在海面上吹出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下午两点整,车队准时到达。
九辆黑色丰田世纪轿车,一字排开,缓缓驶入码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海军吴地方总监,身后跟着十几名将校军官,整齐列队,闪光灯亮起来,咔咔咔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吴地方总监站在红地毯的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目视前方,“博士到了。”
第一辆轿车停稳,车门打开,博士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总监迎上去,“诺娃博士,欢迎您来到吴港。”
“谢谢,这里的安保阵仗,比我在哈夫克总部见过的还大。”
“博士的安全,我们以生命担保。”
她沿着红地毯往前走,两边是面无表情的贴身护卫,身后的将校军官们跟着,脚步声在码头上回响。
没有人注意到海面上的异常。
在距离码头大约三百米的地方,礁石露出水面的部分不大,但水下很深,犬牙交错,形成了一大片声呐盲区。巡逻艇的雷达扫过那里,显示一切正常。声呐浮标的信号到了那里就变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礁石后面,七名穿着黑色湿式潜水服的人正半蹲在齐腰深的水里,喘着气。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整整六个小时,从今天凌晨四点就下水,借潮汐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从最近的登陆点下水,沿着海底的沟壑潜行,躲过了声呐浮标的探测。
为首的人摘下呼吸器,拔出ApS水下突击步枪,“目标到了,三十秒后行动。”
码头上,诺娃已经走到了红地毯的中央,三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水面破浪而出。
“噗!噗!噗!”水花炸开的声音被直升机的轰鸣声盖住了,但贴身护卫听到了,反应不可谓不快——最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拔出了枪,转过身,对准了水面的方向。
但已经晚了,ApS水下突击步枪的箭形弹,击中了两名护卫。
“啊——!”诺娃的尖叫被枪声盖住了。
她的眼镜上溅满了血。温热的、粘稠的,顺着镜片往下流,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本能地伸手去擦,手刚抬起来,就被一个人扑倒了。
“敌袭!隐蔽!”联络官一手把诺娃按在地上,一手拔出手枪,对着水面连开三枪。
码头上炸开了锅,训练有素的贴身护卫没有跑,蹲下来,背靠背,对着水面的方向疯狂射击。
三架Sh-60K直升机同时拉高,旋翼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机载机枪开始扫射。
但三名蛙人已经消失在水面下,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混乱越大,后续的行动越容易,而混乱果然来了。
远处的后山松林里,两人正蹲在一棵大松树的后面,面前各摆着发射箱,箱盖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巡飞弹。
“锁定目标热源。”
“确认锁定,发射。”
两架“柳叶刀”-3巡飞弹同时从发射箱里弹射而出,发动机点火,低空飞行了大约五十米,朝码头的方向俯冲。
码头上,八名重火力手已经发现了它们。
“无人机!十二点方向!”
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穿甲燃烧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弹道,第一架巡飞弹被击中了,弹头爆炸。
碎片和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距离最近的一名士兵被掀翻在地,头盔飞出去,脸上全是血。
第二架巡飞弹穿过了火网,翼尖被击中了,飞行姿态变得不稳定,忽左忽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挡住它!”
中圈,一台机兵的摄像头锁定了那架巡飞弹,内部火控系统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弹道计算,举起手中的奇美拉步枪,扣动扳机。
6.3mm子弹的弹道经过精确计算,三发一组,第一组击穿了外壳,第二组破坏了控制翼,第三组击中了电池舱。
巡飞弹的电池短路引发殉爆,火球比第一架小一些,但冲击波更集中,像是被压缩过一样。
气浪把附近的三名士兵掀翻在地,一名士兵的腿被炸断了,另一名的脸上全是血,捂着伤口在惨叫。
诺娃趴在联络官的身子下面,浑身发抖。
“博士,您受伤了吗?”联络官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喘着气。
诺娃摇了摇头。
“您能站起来吗?”
诺娃又摇了摇头。
联络官咬了咬牙,一把把她拉起来。“您必须站起来!必须走!”
就在这时,码头仓库的方向传来新的枪声。七名穿着海军后勤兵工作服的特工从仓库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排成战术队形,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有人倒下了,有人还在还击。
“他们是刺客!”
贴身护卫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射击,手枪近距离双连发。
子弹击中了刺客,刺客的头向后仰了一下,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在地上蔓延,很快汇成一小滩。
“走!快走!”联络官拖着她的手,朝码头的另一侧跑。
又有两名刺客冲上来了,手榴弹的保险栓已经拔掉了,冒着白烟。
“手榴弹!”
距离最近的士兵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手榴弹,双手紧紧地捂着,像是想把它捂灭。
手榴弹在他怀里炸开了,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和内脏飞溅到十几米外。
“不!”他的战友惨叫着,举起枪,对着两名刺客疯狂扫射。
子弹打光了,他扔了枪,冲上去,一拳砸在还在射击的刺客脸上。刺客被砸得后退了一步,又冲上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另外几个士兵已经组成了交叉火力网。三个人,三把枪,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击。
两名刺客很快被打成了筛子,身体上全是弹孔,血把深蓝色的工作服染成了黑色。
最后一名刺客被包围在集装箱后面,身上的弹匣已经不多了。
他的任务不是活着回去,是杀了目标,或者死在杀目标的路上。
他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来,三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腹部、大腿。
码头安静了下来,十二名海军官兵阵亡,十七人重伤。七名地面刺客,三人蛙人,两名无人机操作员——全员确认歼灭。
诺娃被两个护卫架着,从掩体后面走出来。
“博士,您没事吧?”联络官跑过去,她的左肩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流,但她顾不上。
诺娃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快!防弹车!”联络官指着百米外的黑色丰田世纪防弹轿车。
两个护卫架着诺娃,车门已经打开了,驾驶座上的司机也探出了身,似乎在催促他们快一点。
诺娃踉跄着扑进后座,浑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谢谢……”
驾驶座上的人转过脸来,诺娃不认识,但嘴角噙着冷笑,眼睛里没有温度。
赵哲强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从车队到达之前,就已经坐在这辆车的驾驶座上。
真正的司机此刻正躺在后备箱里,嘴被胶带封着,手脚被捆着。
赵哲强手中的手枪枪口顶在诺娃的太阳穴上,“我们的俄罗斯盟友不需要活着的叛徒,他们有愧于我们,特地委托我们来取你性命,你的价值到此为止。”
诺娃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
砰——枪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震得车窗都在抖。
子弹从诺娃的右侧太阳穴穿入,从左耳上方穿出,血和碎骨溅在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