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下意识间,宁绝松开搀扶的手,后退两步,眼里露出防备之色。
“你……你怎知……”
森然的笑从那张老态的脸上浮现,他甩了甩刚刚还呼痛的手臂,微微佝偻的腰挺直起来,一瞬间,那个原本虚弱无力的老人有了精气神,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双目冷冷的看着宁绝。
“我当以为要费些力气,没曾想,宁大人这么好骗。”他嗤笑着,连声音都年轻了许多。
宁绝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人就是专门奔自己来的骗子,说不准那张脸也是易容的。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丢下手里的拐杖,他冷下脸,指腹不动声色的摸上左手腕上的暗器金镯,脑中想着方才走过的路线,估摸自己要是射出暗器后,转身就跑的话,能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日是为宁大人而来。”
“为我而来?”
宁绝讥讽的笑了:“呵……倒不知阁下隶属于谁,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来寻我一个五品小吏的麻烦?”
那人摇了摇头:“宁大人不必套我的话,你想知道什么,与我走一趟就明白了。”
说着,他作势要上前。
宁绝见状,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抓着腋下的书丢过去,接着抬手,趁对方躲闪的间隙,咻咻射出去两根银针。
“锵锵!”
金属碰撞声响起,银针被一柄短刃弹出去。
俨然,对方有所准备,好像早料到他手里有暗器一样,躲过两次暗算后,正面对着他,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
宁绝骇然,他手无缚鸡之力,再阴狠的暗器在武功高强的人面前,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咻咻咻!”
几根银针再次朝着对方不同的位置射去,“老人”飞身闪避,短刃在他手里挽出了花,毫不费力的挡下攻击的同时,他脚尖踢起一颗石子,运气,蓄力,猛然踹出。
“啪”的一声,宁绝只觉手腕一阵剧痛袭来,他后退一步,按在金镯上的手一松,眨眼间,不等他反应,那人已经瞬移上前,刀柄猛击在肩头,一把攥住他放暗器的左手,往后一拧。
“咔咔”两道闷响,宁绝似乎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紧接着,他后腿弯被踹了一脚,短刃横在脖颈上,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压着半跪下去。
“暗器这东西只适合偷袭,宁大人若不想吃苦,便不要做那些无谓的反抗了。”漠然的语气,像一把常染血的刀,骇人得紧。
宁绝沉默着没说话,刀锋抵着他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在提醒他,凭他一己之力,断然逃不过身后这人的手掌心。
思索间,他问:“你究竟要如何?”
“不如何,就是想请宁大人同我去一个地方。”
他视线下移,布满褶皱的眼睛在宁绝身上扫了一遍,而后,注意到他腰间被层叠的衣服遮掩着的红色青鱼石。
刀刃一转,他伸手将其一把扯下来,打量着道:“这东西……成色不错,应该是宁大人常佩戴之物吧?”
宁绝没回答,只寒着眸子问他:“你想做什么?”
笑着将青鱼石握进手里,这次他给了答案:“宁大人莫担心,我把你带走了,自然要给担忧你的人留个信,待事情落罢,也好让他们去接你啊。”
他这么说着,可宁绝不是傻子,对方费尽心思抓他,又怎么可能给他留活路,所谓留信,更可能是想把来救他的人一起一网打尽吧。
“你莫妄想了,我在京都没有几个认识的人,那些口头之交,也断不会为我一个五品小官涉险。”他佯装出不在意的平静语气。
“这就不用宁大人操心了。”
对方俨然没信,向下睨他一眼,随即提着刀柄照着后脖颈劈下,一瞬间,眩晕感袭击大脑,宁绝张了张嘴,满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头一歪,整个人就没了意识。
看着晕过去的少年,“老人”松手把人往地上一丢,吹了个口哨,随即,一名包裹严实的黑衣人从左侧高墙后翻身下来。
“一个时辰后,把这东西送去四皇子府。”
没多余的动作,“老人”将东西递过去,对面那人接过,一点头,又飞身上了高墙。
而后,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转角处走出来,“老人”轻松将昏迷不醒的宁绝扛上去,驾马的车夫吆喝一声,没多久就载着二人出了巷子,一路朝着长乐大街的方向行去。
……
一路摇摇晃晃,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宁绝再度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侧倒在马车的角落里,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身后,颈上钝痛感清晰,随着马车的晃动,他额角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摩擦出点点红痕。
简陋的马车空间狭小,宁绝稍稍移动蜷缩的身体,不等他挣扎,坐在下方的“老人”就立刻投来目光。
“宁大人醒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对方被绑得死紧的手腕:“宁大人手上那镯子摘不下来,未免你耍什么把戏,我只好稍稍用些手段,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嘴里说得客气,可那眼神中分明没有半点歉意。
宁绝冷下脸没说话,遮掩得严实的马车看不见外面的光景,只是根据晃得厉害的车身,大概能判断出前行的这条路并不好走,而京都城里,没有什么过分崎岖的道路。
所以,这是出城了?
抓到他却不急着要他的命,拿走他的东西又把他绑出城,如此大费周章,可见他们的目的,不单单是冲着他来的,很有可能,是针对安崇邺布的局。
想到这里,宁绝的心更沉了几分。
这一年里,他得罪的人不少,可连带着记恨上四皇子,且明知能拿他的安危来威胁安崇邺,还有把握将他们二人一起铲除的,除了安崇羽,他真想不到第二个。
抬眸看向端坐的人,宁绝试探着问:“你是三皇子手下的人?”
那人闻言挑了一下眉头,没有惊诧,只是略好奇的说:“宁大人为何这样以为?”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无聊。”
“呵……”
那人笑了,笑得有些讽刺:“看来宁大人没什么自知之明,自你为官以来,行为狂妄,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许太尉,安国公,大皇子,三皇子,甚至是已经离京的仁王,还有他的亲生父亲……哪一个,不是恨他恨得要死?
更莫谈安崇邺得罪过的人了,那围起来都能绕京都半圈。
宁绝哑然,话是这么说,可那些人要么不知道他与安崇邺的关系,要么就只会对他一个人动手,如眼前这样,针对他们二人的,除了刚在安崇邺那边吃过亏的安崇羽,还能有谁?
背后的手悄悄蹭了蹭,粗紧的麻绳隔开了手指与金镯的距离,任他如何用力,也只能勉强摸到边缘。
宁绝无奈,忍着痛继续试探:“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得罪过什么人,纵然要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宁大人放心,你会明白的。”
“哦?所以现在,你是要带我去见你背后的主子吗?”
“你可以这么想。”
那人瞥向他的小动作,不屑一笑:“这绳结是用特殊方式系的,凭你自己,就算把骨头挣断,也绝对解不开。”
所以,别白费力气在那里磨蹭了。
宁绝一噎,停下动作,抿唇瞪着他:“你一身武艺,还把我绑得这样严实,可真难为你们这么用心了。”
“没办法!”
那人冷笑着回了他一眼:“宁大人手段颇丰,若不这样,我恐难安心。”
谁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暗器,以防万一,还是把人绑死了最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