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卑职不是那个意思....” 曾怀安连忙低头。
“既然您觉得卑职误解了圣意,不如您亲自去宫里问问。若真是卑职做错了,卑职甘愿受罚!”
郑旺这次没动手,目光幽幽,盯着曾怀安那张紧绷的脸,缓缓颔首。
“行,今日陛下出关,老夫这就进宫去问!”
“不过,问之前,老夫得把剩下的踢完,万一老夫当场被撸,就踢不着了!”
“圣旨到!——”
月牙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传报,打断郑大人的节奏。
毒蛇眼转头望去,就见一队内侍从前厅的小路走来。
为首太监,面白无须,身着红袍,手执一卷明黄卷轴。
他连忙和其他弟兄一起跪下,低头屏息,看着太监们脚尖从面前走过去。
郑旺也顾不上骂了,指了指曾怀安,赶紧迎上去,双膝跪地。
“皇帝有诏,刑部主官郑旺,接旨。”
“臣郑旺在。”
宣旨太监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郑旺,徐徐展开圣旨。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这次的圣旨居然只有短短两句话。
他轻咳两声,朗声念道:
“泰隆皇帝诏曰。”
“不闻圣意者,不足以为官。”
“不闻圣心者,不足以断事。”
“钦此。”
郑旺额头冷汗唰地流了下来,一时间竟忘了起身接旨。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曾怀安,只见对方双手撑地,浑身发抖,脸色白得浮肿,活像泡在水里几天的死尸。
陛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连明面上的旨意都听不懂,不配做官。
连背后的圣心都揣摩不透,不配断案。
曾怀安,怕是要完了。
曾怀安双臂一软,踉跄着栽倒在地。
太监瞥了眼这个莫名瘫倒的胖官员,摇了摇头,出声提醒:“郑大人,接旨吧。”
郑旺连忙起身,双手捧过圣旨,示意身旁的差役送上赏钱。
待宣旨的一行人离开,郑旺挥手让围观的差役都散了,低头看向地上的曾怀安:“现在,你知道错了吗?”
曾怀安嘴唇发白发颤,喃喃自语。
“完了....郑大人,我完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陛下要撤我的职,我以后怎么办?”
“我的孩子怎么办?京城我待不下去了....我还有二十八年的房贷呢.....”
郑旺摇头轻叹。
失去京官这个身份,还想在京城还房贷?
单是进项一项,难度就要翻十几倍,更别说孩子还想在京城上学。
他也有所听闻,曾淮安的幼子在古家学堂读书,那地方可是要看身份的。
“行了,站起来,像什么样子!老夫刚才踢你那么多脚,也没见你趴下。”
曾怀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失魂落魄,眼神呆滞,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
郑旺淡然告诫道:“曾大人,事情不是没有转机。”
曾怀安一愣,猛地抬头:“还有转机?陛下的意思,不是要罢免我吗?”
郑旺转身往大堂走,边走边道:“话里是有撤职的意思,但没说明着说撤你的职。毕竟,这圣旨是发给我的。”
曾怀安顿时大喜:“难道陛下要撤您的职?”
郑旺回头就踹了他一脚,心里暗骂:陛下说得还真没错,不闻圣心者,不足以断事。
“你这头蠢货,这辈子怕是没机会面圣了!”
“老夫现在去宫里一趟,言说前情,你就祈祷陛下能放你一马吧!”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把林白从牢里放出来!”
“你最好祈祷,他别像那些认死理的清官似的,宁愿死牢里也不出来!”
“好好好,卑职现在就去。”
正当曾怀安要提人去牢狱时,前面走来一个幽深颀长的身影。
“曾大人,让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
刑部大牢
冰冷的石床上,林白翻来覆去,脑子里还在琢磨,自己究竟有什么把柄被刑部抓到了。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发现我跟蒂香楼的关系了....
不对啊,王爷他老人家还没造反呢,难道朝廷已经有所察觉,准备收拾平靖王,剪其羽翼?
可我也算不得羽翼啊,连个鸡脚都算不上。
这中间肯定有大误会,我可是大梁国的大忠臣....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有人匆匆走了下来。
“打开打开,快打开!姥姥的,都别睡了!”
狱卒们揉着迷蒙的眼睛,见来人是曾大人,身后还跟着昨日来过的镇魔司陆机陆大人,连忙应声爬起来。
管牢门的狱卒不敢多问,解下钥匙,急忙打开了牢门。
林白已经站起身,看向牢外。
曾怀安堆着满脸笑走近:“林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让大人受委屈了,还请离开这腌臜之所吧。”
陆机跟在曾怀安身后,冲林白点了点头。
林白没多问,点头道:“好。”
.......
刑部大门外,镇魔司的马车停在一旁。
林白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袍服,是曾怀安特意拿来的,旧的那套睡过大牢,自然就丢了。
曾怀安脸上堆着笑,连连赔着不是,嘴上就没停过,亲自送林白与陆机出门。
上车前,林白神色平淡,目光扫过曾怀安,开口道:
“曾大人,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当初那般笃定我与凶徒勾结,恐怕不只是陛下给的查案权力吧?”
曾怀安脸色一僵,“在下都跟林大人道歉了,大人还要追究吗.....”
林白摆了摆手:“不是追究,是我想听实话,你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陆机也淡然看向曾怀安,也想听听他的理由。
曾怀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是凶犯留下的字迹,凶犯点名要见你。”
这话一出,林白猛地看向身旁的陆机,陆机也恰好转头看他。
两人眼神交汇,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惊奇和诧异。
“哎呀,林大人,您就当我胡说八道!”曾怀安连忙找补解释,“现在想想,留下字的,就一定是凶犯吗?这种东西当不得真的....”
林白也没再多问,跟着陆机上了马车。
车上,马车摇晃,寂静无声。
陆机率先开口,带着一点责怪:“案子是你们负责的,却不知道凶犯留下了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