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怀安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颊传来火辣辣地疼,惊疑道:“大人何故动手?”
“查......嗯?大人什么意思?咱们不能查镇魔司吗?”
“你还敢质疑我!你个蠢货!”
刑部尚书郑旺气得吹胡子瞪眼,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啪的一声拍在公案上。
“睁大眼睛,你好好看看!”
曾怀安连忙上前拿起信纸,一见落款是长公主昭阳,顿时嘴角跟赵四一样抽了抽。
接着念出来....
信上内容很简单,轻飘飘一句话:
刑部拿了本宫的人,本宫已知晓。刑部有刑部的规矩,本宫只看着,不多问。
念完,曾怀安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起一层虚汗。
只看着,不多问.....意思就是她老人家都盯着呢,林白不能受委屈。
堂堂长公主,居然为了一个五品官强出头。
他知道林白救过公主,可也犯得着拿自己的脸面为这么个小人物撑腰吗?
同是五品官,人家背后竟有这般靠山.....
见他呆愣的样子,郑旺又狠狠一拍桌案,指着他鼻子骂:
“蠢货!还没醒悟?”
“你派人锁拿镇魔司的人,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堂部长官商量?那林白,是那么好拿的吗?!”
“他是陛下亲自从死牢里放出来的人,又救过长公主的命!你说拿就拿?拿了你又能如何?你拿得出实据吗?”
“没证据吧?没证据你还敢把人锁在地牢里关一夜,你怎么跟人交代?”
“他要是跟以前那些硬骨头清官似的,咬死了不肯出牢怎么办?”
“曾怀安啊曾怀安,你就会给本官出难题!”
“我,我....”
曾怀安又急又慌,他明明问过郑大人,有旨意就是可以抓捕官员,怎么这回甩锅甩的这么利索?
曾怀安本就胖,还带点哮喘,惊慌之下,一时被气噎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急得四处乱转,瞥见公案上的水杯,杯里晃着幽幽水影,抓起来就往嘴里灌!
“哎哎哎!那是老夫涮笔的水!”
他也顾不上这是什么水里,吨吨吨就往下咽,满嘴都是墨汁味。
他擦了擦嘴,杯子放回桌上,大喘几口气,梗着脖子道:
“大人,卑职没冤枉林白!把他关在地牢一夜,他这会儿该全都招了!”
郑旺撇过清瘦的脸,瞳仁像嵌在眼眶里的墨豆,射出两道冷厉的目光,冷笑道:“哦?你果然还想着严刑逼供?”
什么叫果然....不一直都这么办吗....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镇魔司昨夜就派人来过了。
陆机陆副司长带着姜恒的亲笔信,说咱们但凡敢动刑逼供,镇魔司与刑部不死不休!”
郑旺顿了顿,又冷笑两声:“那禁魔链,怕是一早就解开了!”
“什么!这、这.....” 曾怀安彻底慌了,“那林白岂不是还没受刑?”
“受受受,就想着受刑!”
郑旺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狠狠踹在他肥大的屁股上,留下一个大鞋印。
“没逼出点别的事来,你他妈就偷着乐吧!”
“不,不对啊!”曾怀安急了,“林白他,他确实....”
......
皇城深处,紫极宫。
清冷肃穆,钟声悠然。
随着钟声波散至朱门,王大伴连忙放下拂尘,快步跨过殿门,来到帝王精舍外,跪在帘前。
“恭迎陛下出关。”
“这几日可曾发生过要紧事.....”
皇帝的声音,浑厚中透着一股疲累,却仍中气十足,料想修炼应为顺遂。
大伴伏首:“回陛下,昭阳殿下昨夜入宫,想问陛下给刑部下旨一事。老奴回了殿下,此事可去问内阁。”
“嗯......还有呢?”
大伴继续伏首:“镇魔司的姜恒姜大人,已经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皇帝沉吟片刻,道:“走,去御书房看看。”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往御书房去。
远远便瞧见姜恒身姿笔挺,垂手立在台阶下。
君臣二人进了书房,姜恒将林白被刑部拿问一事悉数禀告,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着皇帝的反应。
半句求情的话都没多说。
泰隆帝心里冷哼。
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说明姜恒分明是向着林白的,不然不会一大早就堵在朕的书房门口。
不过,他为林白说情是一层意思,另一层,恐怕是质疑朕为什么要给刑部这么大的权限。
皇帝盯着书案,眉眼慑人,冷哼一声。
“朕没有这个意思。”
“是刑部的错。”
“是内阁的错。”
“口谕没拿来让朕批红,就敢发放,好大的胆子!”
“他们这是欺君!”
“景元,朕现在要再下道口谕,你听好了!”
“是。”王大伴低头聆听。
......
刑部大堂,骂声还在继续。
“你放屁!”郑旺指着曾怀安的鼻子,一脚踢了过去。
“林白勾结犯人?他堂堂五品镇魔司紫纹使,用得着勾结犯人?”
“就算勾结,你拿住他就等于拿住犯人了?”
“连孔孟学院的李副院长,都写信来问责了!”
“丢脸啊,那可是我的老恩师啊!”
“我跟我老恩师求字求了多少年,一个字不给我。”
“哼,现在够了,几百个字了!”
“你让我恩师指着我鼻子骂?”
“还有,陛下是怎么说的?让刑部彻查疑案,什么时候说让你查镇魔司了?”
郑旺的怒骂响彻整个大堂,其余刑部官吏见势不妙,早都躲了起来,没一个敢露面。
生怕骂曾大人的时候,顺嘴连自己一块骂了。
本要来领今日题签的毒蛇眼,就藏在不远处的月牙门转角,看着郑大人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暗暗咂舌。
郑旺郑大人不愧是刑部之首,都快退休的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
曾怀安猛得抬头,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对!就是陛下的意思!口谕说了,让咱们彻查,无论牵连到谁!”
话音刚落,又是一脚踹过来,结结实实印在他屁股上同一个位置。
“那是让你好好查案,没让你借机私斗!”
“你踏马的,我告诉你,老夫明年就退休,要是因为这事被陛下提前撸了,老夫先撸了你!”
说着还不解气,抬脚又要踢。
曾怀安忍无可忍,觉得为官不能太过屈辱,决定扭腰躲开。
“幺呵?曾怀安,你敢躲?”
“郑大人,这不公平!您都踢我多少回了?屁股踢肿了都....”
“公平?莫非曾大人还想踢回来?来来来,朝这儿踢,千万别客气。”郑旺指着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