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
夜色如墨,宫灯烛火随风晃动,墙根下,枯枝碎影也跟着颤栗摇曳。
与外城的热闹相比,皇城内静的可怕,一间间不点灯的房子,仿若停靠死尸的义庄。
皇城侧门被守城士兵缓缓推开,一辆双驾马车慢慢驶入青石御道,轱辘滚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御书房前,灯火未明,只有一名身着绛紫蟒袍的老太监,手中拂尘搭在臂弯,在此静静伫立。
昭阳围着洁白狐裘,快步走上台阶,上前福了福身,声音压得很低,“王公公,昭阳有急事求见父皇。”
“殿下,陛下近几日在紫光阁中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这位帝王身边的大伴,以不瘟不火的语气回答
“闭关....父皇还在闭旬关?”昭阳脸色变了变。
“是的殿下。殿下还是回去歇息,最快也得明儿一早皇上才能出关呢。”
那岂不是有五六个时辰.....昭阳摇头,为了入宫,又是通报又是申请的,几句话打发她走,没那么容易。
“王公公,你常在父皇身边,我有一事,不知可否请教您?”
王公公躬了躬身,闻声道:“不敢,殿下有事过问,老奴能说的,一定说。”
已经习惯大伴不卑不亢,昭阳没介意他的态度。
“公公可知,刑部为何会忽然抓捕镇魔司的人?是不是朝会上....”
“刑部抓捕镇魔司?”
王公公快速低头扫了两眼台阶,眼色凝滞,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恐怕其中有误会......会上的事,殿下可以去一趟内阁过问,近些日子这些大人们忙得热火朝天,一直有人值班。”
“好,我明白了。”
昭阳点头,没有多言,前往金銮殿外西侧偏厅,那里就是内阁所在。
.....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
长公主铁青着脸,解下狐裘,随手往麻将桌上一丢,臀儿轻抬,猛得坐在卧榻上,仿佛要坐死谁。
“殿下,是不是不太顺利?”乐清儿看向她,目光关切。
“我去内阁问了,是父皇下的令,要刑部追查近期京城的案子。”
昭阳有些郁闷的叹气说,“父皇还说,无论查到谁,一律法办。”
“可,怎么会查到林白头上呢?”乐清儿有些焦急,事情好像已经越来越偏离轨道,隐隐有种控制不住的感觉。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刑部的人。”
昭阳揉了揉鹅颈般的脖子,“刑部真要查林白,就不可能只查林白,我看,多半是想和镇魔司斗法。”
夏茜眉头稍微皱了皱,俊俏脸蛋添了几分庄重,“殿下,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
“行动?往哪行动?”昭阳瞧了眼夏茜。
“若刑部要找镇魔司的麻烦,就算查到林白,也不会无的放矢。”
“什么意思....你是说,刑部抓林白,是因为有证据?”
“有可能。”夏茜点头,“不过我更认为,刑部会对林白施压,让他承认一些本不该承认的东西。”
“伪证吗?应该....不会吧?”
乐清儿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堂堂刑部,三法司之一,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不,茜茜说的反而很有可能。”昭阳仔细回忆。
“姜恒信上说,林白是被提点走的,却跟提点队打了起来,如今又在刑部过夜,完全不符合提点问询的章程。”
她忽然脸色一变,惊道:“我想起来了,之前有过先例,刑部不知道用了什么刑具,迫使一名在押镇魔使签下押词...”
“虽然最后翻了供,可那名镇魔使也遭到镇魔司所有人的鄙视,最后自废脉种回到乡下。”
“林白现在不会正在遭受折磨吧?!”
三个女人慎重地想了想.....越想越怕,越想脖子越是发冷。
说不定现在林白正在大牢里哀嚎,等着有人去救他呢。
他是干过不少大事,可在京城只是个区区的五品官,给皇宫押送菜果的采购官,品级都比他大。
说要考虑什么影响,刑部还真未必瞧得上他,不得拿出大把的刑具,狠狠施压?
想到这里,三个女人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恐怖的画面。
地牢昏暗,黄烛如豆,林白绑在邢架上,被人一鞭子一鞭子的抽着,满身是血。
那人一边抽一边恶狠狠地喊:“说不说,说不说....”
三人顿时心头一紧,指尖冰凉,母性如洪水泛滥。
反倒是一旁收拾狐裘的小红,心里没什么感觉。
林大人那么机灵,一定能有办法化险为夷的。
上次平靖王要当众砍自己,结果被他挡下,那么大的事,不也逢凶化吉了么。
她整理好昭阳的狐裘,又去偏房给三位表情凝重的人倒茶。
昭阳忽然一拍桌子,起身道:“对,咱们得动起来!”
“我现在就写信,让刑部的人手脚老实点,清儿你帮我把信带去刑部,我还得进宫一趟。”
“茜茜,你去孔孟学院,去找李半唐,告诉他林白被刑部关押,刑部里可都是他的学生,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
刑部大牢。
几名狱卒醉的东倒西歪,四仰八叉的躺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咀嚼着没啃完的鸡骨头。
林白背靠着阴冷的墙壁,石砖传来的寒气,萦绕鼻尖的尿骚味,不断的刺激着神经。
他没有去看那些烂醉如泥的狱卒,只盯着窗外,思考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处境。
他想不通。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当时自己能从牢里被放出来,就是因为道庭出面。
现在又在皇帝的授权下,被刑部抓了进去.....是不是道庭那边出问题了?
难道,他们跟皇帝的关系,又闹僵了?
有可能,不是没有先例。
思绪越理越乱,直到天光大亮,更鼓传音,还是毫无头绪。
他发现,在朝廷的强力威权面前,自己除了等待,毫无办法。
除了陆机来了一趟,在牢里什么消息也没得到,也分析不了自己该怎么办.....
完全的受制于人。
.......
刑部外,一辆马车直溜溜驶过来,停下。
曾怀安跳下来,理了理青袍衣领,一脸轻松地迈入衙门。
他满心打算着,上午解决掉林白的事情,让其签字画押,下午补录卷宗,就可以向郑大人交差,事情告一段落。
然后,等下班后,再找个小酒档,美美地消遣一顿。
“哼。乡下来的土包子,谁叫你儿子欺负我儿子,看我整不死你。”曾怀安啐了一口,狠狠发泄恶气。
刚进堂部大门,一红袍老者,腰间配着玉束带,站在堂门口,背对着他。
看起手上的动作,好像在捋着那条素有美名的长胡须。
“郑大人,您早.....”
郑大人一转身,手掌就朝着曾怀安的脸,狠狠地劈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