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站在雾岛的岩石上,海风裹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和礁石上苔藓的微腥。
上一次踏上这座岛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就在昨天。
那时候在垂钓大赛,收服闪光鲤鱼王,被那条不安分的小家伙带着一头扎进迷雾,误打误撞登上了这座与世隔绝的秘岛。
在这里,他遇到了美纳斯,那坚韧的模样,面对强敌也要守护住伙伴们的栖息地,打动了张恒。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和段肃岳交手。
说是交手,其实是他单方面被揍。
段肃岳那时候用的不过是道馆级的八爪武师,连招牌宝可梦都没派出来。
但对当时刚踏上训练家之路的张恒来说,那八条触手甩起来跟八条钢鞭似的,抽得沼跃鱼怀疑人生。
这些事仿佛就在昨天。
而现在,他已经带着三块石板、经历过大战的洗礼、收服了一众可靠伙伴,重新站在这座岛上。
“那大伙们,都出来吧!”
张恒从腰间摘下一串精灵球,双手捧着一股脑往天上猛的一抛。
“嘭嘭嘭嘭嘭——”
密集的精灵球开启声几乎连成一片,白光此起彼伏地在晨空中炸开。
闪光巨沼怪率先落地,粉红色的庞大身躯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岩石表面应声裂开几道细纹。
“哇喀……”
它晃了晃脑袋,宽厚的嘴巴咧开一个憨实的笑容。
七夕青鸟舒展着棉花般蓬松的云翼,轻盈地落在一棵树上的枝头。
美纳斯修长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彩虹色的尾鳍在晨光下折射出粼粼光斑,朝着溪流入口处滑去。
铝钢桥龙落地时发出金属碰撞的沉重响声,钢铠般的甲片泛着冷硬的光泽。
喷火龙双翼一展,尾巴上的火焰“呼”地蹿高一截,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啸,惊起密林中一群波波。
闪光巨炭山砸在地上,整块岩石平台都跟着颤了两颤。
洗翠勇士雄鹰收拢翅膀落在一截枯木上,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了一圈周围。
刺龙王从白光中跃入浅滩,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铜色的光泽。
张恒脚下的影子忽然诡异地拉长,一团暗紫色雾气从中渗出,凝聚成耿鬼那张咧到耳根的坏笑脸。
它“桀桀”怪笑两声,飘到巨沼怪肩膀上瘫成一团。
紧接着,一道幽影无声滑出——闪光多龙巴鲁托悬停在张恒身侧,两只多龙梅西亚从它头部的孔洞里探出小脑袋,“嘟啦嘟啦”地叫着。
段肃岳站在岩石另一端,目光从平静逐渐变得动容。他的视线扫过一只又一只宝可梦,每一只都认认真真地审视,像是教官在检阅精锐部队。
他的视线扫过闪光巨沼怪——点头。
扫过七夕青鸟和进化石吊坠——再点头。
扫过铝钢桥龙、洗翠勇士雄鹰——他多看了两秒,以他作为冠军的见识,都没见过的宝可梦,然后也微微点头。
扫过喷火龙、闪光巨炭山,每一只他都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遍,像是教官在检阅一支精锐部队。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浅滩里的刺龙王身上。
段肃岳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郭老爷子的刺龙王?!”
刺龙王从浅滩里扬起修长的吻部,铜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段肃岳,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不大,但姿态里带着一种老将才有的从容和沉稳。
段肃岳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郭老爷子——前任华东冠军,论资历是他和张雷远的前辈。
刺龙王是郭老爷子当年的王牌之一,在海外,多少成名已久的邪恶之徒或是他国冠军,刺龙王都击杀了不少……
如今,它跟在张恒身边。
段肃岳的目光重新落到张恒身上,眼神里的意味变了。
之前他说“你的成长超过了我的期望”,那是在看一个晚辈的进步。
但现在他看到的不只是进步——是传承。
不止是他看中张恒。
郭老爷子这样的老牌冠军,也已经把自己的王牌托付给了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未来的位置,恐怕不只是“地区冠军”这么简单。
段肃岳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又深了那么一丝。
张恒没有注意到段肃岳的表情变化。
他正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宝可梦,心情好得像头顶那片被雾气框住的蓝天。
难得来一趟雾岛,忙里偷闲也是一种修行。
“大家伙,自由行动,饭点时集合!”
话音一落,欢呼声顿时炸开了锅——当然,不是所有宝可梦都用嘴欢呼的。
美纳斯第一个响应。
超能系能量在它修长的身躯周围翻涌,淡紫色的光晕托着它从溪流中微微浮空而起。
“呜喏……”
它回头望了一眼张恒,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然后沿着蜿蜒的溪流向上游滑翔而去,彩虹色的尾鳍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粼粼光轨。
那是它去往它曾经的族群栖息地的方向。
耿鬼“桀桀”一笑,一头扎进巨沼怪的影子里不见了,只留下影子表面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两秒后,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荫里忽然冒出两只紫色的大耳朵和一张咧开的嘴,把正蹲在树枝上打盹的一只傲骨燕吓得差点栽下去。
喷火龙双翅一振,带着一股热风冲天而起,朝着岛中央的山峰飞去,大概是想找个视野好的高处晒太阳。
铝钢桥龙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密林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它对这座岛上的矿物很感兴趣,低头用鼻孔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活像一只找松露的铁皮野猪。
七夕青鸟轻飘飘地落在一棵巨大的古树背脊上,棉花般的翅膀往里一缩,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
洗翠勇士雄鹰跟七夕青鸟待在同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海岸线,像一位站岗的哨兵。
巨炭山低吼了一声,慢吞吞地朝着一片碎石滩走去,身体缝隙里的火光在走动间忽明忽暗。
多龙巴鲁托悬浮在张恒身后,尾巴懒洋洋地摆了摆。两只多龙梅西亚从它头部的孔洞里飞了出来,围着张恒转了两圈,“嘟啦嘟啦”地叫了几声,然后追逐着飞向密林深处。
闪光巨沼怪没有走。
它安安静静地站在张恒身边,粉红色的庞大身躯在沙滩上投下一小片阴凉。
它低头看了看张恒,咧了咧嘴,然后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两只前爪搭在肚皮上,像个忠厚老实的大块头保镖。
忽然,一道白光再次从张恒腰间炸开。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白光。光芒之中裹挟着一股沉重的威压,像是海面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浮起,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微微凝滞。
沙滩上几只探头探脑的野生大钳蟹齐刷刷缩进沙子里,连远处珊瑚礁里的水系宝可梦都纷纷往深水区躲。
白光散去。
一道黑白相间的人形身影站在沙滩上。
它身姿笔挺,灰蓝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水洗般的柔光,双拳收于腰侧,姿态沉稳如同立于水面之上,它周身流淌的气息更为流畅绵密。
正是张恒的连击流武道熊师。
它的出现,让雾岛海岸线方圆百米之内的野生宝可梦都不敢靠近。
段肃岳的目光落在连击流武道熊师身上,没有移开。
他看着这只身姿沉稳、气势内敛的神兽,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眼前的连击流武道熊师,和水之塔里那只挂着鼻涕、抱着木桩摇摇晃晃的熊徒弟,在他的记忆里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