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连击流武道熊师,和水之塔里那只挂着鼻涕、抱着木桩摇摇晃晃的熊徒弟,在他的记忆里渐渐重合。
那时候的熊徒弟还是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连拳头都握不紧,就敢跟张恒一同参加水之塔的试炼。
现在那只熊徒弟已经进化成了这副模样。
连绵的拳势、沉稳的眼神、汹涌却内敛的神兽气场——它找到了自己的武道。
“你也成长了不少啊。”
段肃岳看着连击流武道熊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认可。
“连击流。”
话音刚落——
“嘭!”
段肃岳身旁的白光炸开。
这一次的威压,比连击流武道熊师登场时更加威猛,更加霸道,像是一柄出鞘的钢刀直接架在了喉咙上。
沙滩上的沙粒被气浪掀起一圈环形波澜,白光之中,一道比连击流武道熊师更加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
它的毛发是深黑色的,比连击流的皮毛更深更沉,像是暴风雨前压在天边的乌云。它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一击流霸道的标志,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拳之中,不发则已,发则山崩。
一击流武道熊师。
段肃岳的王牌之一。
两只武道熊师面对面站着。
海风忽然变得很安静。
连击流武道熊师的目光沉静如水,一击流武道熊师的目光刚烈如火。
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沙滩上细小的沙粒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两股无形气场所扰动。
然后,它们的目光交汇了。
那一刻,很多东西在它们的眼神里翻涌。
有亲兄弟之间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有在水之塔还没有分道扬镳的时候,相互期许的初心。
有格斗系神兽之间那种天生的、纯粹的、不容回避的较量之欲。
一击流和连击流,都是武道,都坚信自己的道路才是真理,这种信念上的对峙。
还有弟弟想要向哥哥,证明自己的决心。
连击流选择了和哥哥不同的道路,它要用实力告诉哥哥,它变强了!
沙滩上的空气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
两只武道熊师之间不过十步的距离,但那股压抑着的战意已经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只要再多一点火星,这座雾岛的海岸线就会被两股格斗系神兽的气场直接掀翻。
就在这时——
“巨沼怪,再来一点水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只武道熊师,它们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张恒蹲在沙滩上,左手拿着一个漱口杯,右手举着一支牙刷,满嘴白色泡沫,正仰着头冲巨沼怪比划。
巨沼怪伸出爪子,水系能量在爪尖凝聚成一道细细的水流,稳稳当当地注入张恒手里的漱口杯,不多不少正好八分满。
张恒端起杯子猛灌一口,仰头“咕噜咕噜”地漱了几下,然后扭头“噗”地吐在沙滩上。
他抹了抹嘴角的泡沫,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回头一看——
段肃岳站在岩石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两只武道熊师也盯着他。
一击流的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在说,我弟弟跟了他会变得更强吗?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全都烧着幽幽的火苗。
张恒举着牙刷,嘴角还挂着一溜没擦干净的白沫,眨了眨眼。
“怎么了?我先刷个牙?”
寂静。
段肃岳嘴角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股“这小子到底行不行”的怀疑已经被强行压了回去。
一击流武道熊师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它的眼神里,刚才那股滔天的战意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它抬起一只厚实的熊掌,在连击流武道熊师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连击流武道熊师嘴角抽了抽,没有吭声。
但它回望哥哥的那个眼神里,分明写着:习惯了。
而远处的密林里,耿鬼从树荫中探出半个脑袋,目睹了全程。
它咧开嘴,“桀桀”地闷笑两声,然后缩回影子里继续偷着乐去了。
张恒把牙刷和漱口杯往巨沼怪爪子里一塞,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从沙滩上站起身来。
段肃岳还站在那块岩石上,海风把他的冠军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眼两只武道熊师之间尚未散尽的战意,又看了眼张恒,忽然开口。
“要不要,和一击流比试一下。”
不是疑问句的语气。是陈述句。
张恒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段肃岳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咧嘴一笑:“当然是……求之不得。”
然后他的笑容顿了一顿。
“不过——”
段肃岳没让他把话说完,他知道张恒在想什么。
不管张恒这段时间成长了多少,不管他收服了多少强大的伙伴、拿到了几块石板。
现在张恒和一位真正的冠军之间,仍然隔着一条需要时间去填平的沟壑。
这是客观事实,不是自信心的问题。
段肃岳的冠军队伍里的任何一只主力宝可梦,都不是张恒现在的宝可梦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够匹敌的。
就算是目前等级最高的席多蓝恩,mega进化之后硬碰硬,大概率也打不过一击流武道熊师。
这不是贬低。这是实话。
段肃岳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了上来,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别担心。我只想看看,你跟连击流的水平怎么样。”
他走到一击流武道熊师身边,抬起手,在那只深灰色巨熊宽阔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们不会使用任何属性招式……”
段肃岳转过身来,看着张恒。
“只用纯粹的拳头说话。”
张恒因为超克之力的存在,让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连击流武道熊师的情绪。
那股从伙伴身上传来的战意,正通过超克之力的链接,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那不是单纯的战斗欲,有想要向哥哥证明自己的渴望。
张恒感受到了全部。
他深吸一口气,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往后一抛。
巨沼怪伸出爪子稳稳接住,叠好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继续坐在沙滩上当它的大块头观众。
“那我们上吧!”
张恒攥紧拳头,嗓门猛地拔高。
“武道熊师!”
连击流武道熊师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声音在雾岛上空炸开,惊得远处密林里飞起一群波波,浅滩里的水系宝可梦们齐刷刷缩进了珊瑚礁的缝隙里。
它的气势陡然攀升,脚下沙滩上的沙粒被气浪推出一圈环形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
一击流武道熊师站在对面,没有咆哮,没有蓄势。
它只是缓缓抬起双臂,两只厚实的熊掌一前一后摆在身前。
那是纯粹的格斗式起手,没有任何能量光芒,没有任何属性波动,只有肌肉、骨骼和千锤百炼的本能。
段肃岳退后三步,双手抱胸,站在岩石上。
“来,让我和一击流感受一下。”
“水流连打!”
张恒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击流已经动了。
它的身体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脚掌踩过沙面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
水流连打的前奏,不是单点的突刺,而是像潮水一样从侧面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