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要从哪开始讲呢？
虽然以柯乐的头脑来说，理解应该没什么障碍，但将三年间发生的事情概括到足够简短的同时又不丢失关键信息，这终究不是一件容易事。
何泽思来想去，决定先解释下NAmA敢于公然截取Edc总部的指令，甚至对“跳帮”不管不顾，进行这一系列大动作的原因。
联指的参谋们将其称为——自信心膨胀下的迫不及待。
“柯乐，在你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准确的说是2031年1月26日起，澳大利亚大陆被正式收复了。”
“欸？收复了？怎么可能？！”
收复失地固然值得高兴，但柯乐更先一步产生的情绪却是质疑。
在熟悉当前人类世界整体军事实力，尤其是亲自作为尖兵与海鬼交战过后，柯乐越发确信，想要以可以接受的代价在军事上战胜盘踞在澳大利亚大陆上的海鬼几乎是天方夜谭！
若是依旧凭借大部分海鬼无法在地面行动的浅显认知，一味投入部队妄图形成数量优势，那只会重演“世界心”行动的惨剧，徒增伤亡；
而动用核武器进行饱和式打击又会把整片土地化为寸草不生的焦土，连带着对如今世界经济而言至关重要的矿产、能源与农业一同从零开始；
步步为营地建立据点、通过扩展围墙防御体系的影响力逐步驱逐海鬼是最稳妥的方案。可维持这样一支庞大军队的开销又是笔天文数字，本就紧绷的全球财政难以支持这样超长周期的计划。
伤亡数字、战后重建难度、经济成本——这便是导致澳大利亚收复作战迟迟难以推进下去的不可能三角。
“还偏偏选在这个日子高调公布，看来他们也很得意呢。”
何泽还不至于卑劣到贬低他人做到，而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想要大大方方承认，心里也难免膈应。
“你说公布？意思是……他们是私下里进行的动作？”察觉到这点，柯乐敏锐发问。
“啊。”何泽抿了抿嘴，露出苦笑，“我们猜测在那个时候，NAmA就已经取得了Edc内的大部分实际权力，以至于整个行动期间、足足九十个小时我们都毫无察觉……”
这番话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轰得柯乐头皮发麻。
九十个小时？这点时间对于那些光筹备阶段动辄数周甚至数月的行动来说够干嘛？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问题，何泽从衣服内袋中取出一沓照片，在柯乐面前缓缓展开。在“跳帮”的这段时间，柯乐看惯了全息影像和电子图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朴素的信息载体。
这样不留数字痕迹的形式，且不论是否方便效率，安全性却一定是最高的。
柯乐看向照片，拍摄角度有的像是在偷拍、有的又像是直接从录像视频中截取的一帧画面，模糊失真，算不上清晰。
但无一例外，所有照片上模糊的轮廓都呈现着同一事物。
“……步战车？”
柯乐不由眯起眼睛，仅靠这东西怎么可能和海鬼抗衡？
“再仔细看看。”何泽轻声提醒，并非是故意绕弯子或是想看柯乐出丑，而是他想要听听，在不受干扰避免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柯乐对此事的真实思考。
柯乐索性接过整沓照片，逐张细查。图中步战车用着常见的布雷德利底盘，传动和悬挂估计也大同小异。可越细看下去，心底的违和感就越发浓烈。
不知道是不是图片清晰度不足导致自己看错了，炮塔两侧的反坦克导弹似乎并非通过挂架，而是别的额外机构连接上的。
而那东西规整弧形结构……
“武器轨道？！”柯乐失声喊了出来。
何泽重重点头，认同了她的判断：“一共四具武器轨道，至于纳米机器人的储存筒仓，推测应该是放在了车体内部。”
“会不会只是伪装？”柯乐反复端详，虽看不出半点破绽，却还是忍不住质疑，“类似充气模型那样的骗术，用来虚张声势的？”
“很遗憾，我们有另外的证据证实，这些安装在步战车上的武器轨道具备和纳米武装相似的功能，换言之……这些大概率是货真价实的武器轨道。”
真是的，既然有证据干嘛不一次拿出来啊！
柯乐忍住没有喊出来，带着困惑回到问题本身：“可是这么做、他们图什么啊？”
硬要说的话，这样的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纳米武装本就是自第二代技术成熟之后才算真正拥有稳定实战价值的装备。长久以来限制其大规模列装的从来都不是纳米武装本身的产能，而是适配神经元操作系统、能够将脑算力转化为战斗力的兵源数量。
理论上给坦克、装甲车加装上武器轨道、使用纳米技术不是什么难事，但从未有国家这么做过。原因在于，想要正常驱动这样经过改装的装备就必须将驾驶员也替换为尖兵。
合格尖兵本就寥寥无几，不去使用灵活性、作战上限更强的纳米武装，反倒要塞进步战车里，怎么看都是在本末倒置、浪费战力。
“可他们偏偏就是靠这套匪夷所思的配置，从海鬼手里夺回了澳大利亚。”何泽故意将这句话说得响亮又疑惑，转头立刻观察起柯乐的反应，“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隶属NAmA尖兵的数量已经多到这个地步了？”
果不其然，在这超绝不经意地提点之下，卡住思绪的柯乐忽然浑身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急切追问道：“何泽哥！你刚刚说的！全新的第三代‘狴犴’是以101所的技术路线研发，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能好好叫出口的吗？”
“哎呀！别开玩笑了，正事要紧！”
何泽眼底掠过一丝欣喜，不着急回答而是故意打趣，把柯乐急得直跺脚——说起来空间站中其实很难做到这一点。
何泽稍稍收敛，缓缓说道：“第二代纳米武装说真的、非常完美，几乎已经将脑技术和纳米技术开发应用到了极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很难再有根本上的突破。因此全球对第三代纳米武装的研发共识出奇一致，重点是降低成为尖兵的门槛，而非大幅度提升性能……”
“这我知道！”柯乐立刻接话，“山珊姐很早之前就逼我记下来了！”
“山珊和你讲过？那就好办了。”何泽继续说道，“101所敲定下来的技术路线是解析优秀尖兵的实战参数，以此优化神经元操作系统的架构，大幅降低普通人使用纳米武装时的肉体与精神负担，让更多人触到尖兵的门槛。”
说到这，何泽语速进一步放缓，有些心不在焉。
“而其他同样在攻克第三代纳米武装技术的人可没有佳佳、没有这样再适合不过作为样本的尖兵，因此他们势必要以别的方式来达成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自始至终柯乐都从未想过要扮演、甚至取代何佳佳，她并没有察觉何泽话中的称谓异常，只是脱口而出道：“那岂不是说，w.E.部队的那群家伙就是……”
“没错，w.E.部队选择了贸然使用海鬼结放大器的方式。”何泽轻笑出声，似乎是在嘲讽这其中的可悲，“从结果上来看，他们确实达成了一种不稳定的第三代技术，让一群可怕的家伙成为了尖兵。
柯乐垂眸沉思，纷乱的思绪终于理清，脑海内无数不合理的细节轰然咬合。
“何泽哥，如果说、我是说如果……这些加装了武器轨道的步战车，它们的真相是……”她咽了咽口水，自己都有些因为难以置信而发抖，“有人比101所更早更快、更彻底地实现了成熟的第三代纳米武装技术……有没有这个可能？”
“只能是这样了。”
何泽轻轻吐气，笑得很是无奈。
“要么是澳大利亚夺还作战中的指挥官脑子抽了，让尖兵去开步战车；要么，这套车载武器轨道系统根本就是第三代纳米武装技术下放到常规武器上的一种应用。”
他转头看向柯乐，不仅纠正着刚刚介绍礼物时说过的大话，也点破了危急的现实。
“很遗憾，属于‘狴犴’世界第一的头衔现在恐怕得打上引号了。虽然名义上同为第三代纳米武装，但考虑到实际应用以及原理上的未知……柯乐你与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类的敌人之间有很大可能……”
“存在着不小的代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