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我是陈远。没什么大事，就是跟您说一下，二月号的反馈比一月号还好。网上质疑的声音也少了，还有一些科普博主在帮您说话。”
“嗯。”周硕的声音不急不慢，“我看到了。”
老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硕会亲自去看那些评论。“那您……有什么想法？”
“没有。”周硕说，“该写的还在写。你们那边正常推进就行。”
老陈听周硕这么说，知道他不是客气，是真的不在意那些评论。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发行部那边建议，等二月号的口碑再发酵一段时间，提前启动单行本的预热。您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硕说：“不急。等连载到第五期，读者对故事有了足够的了解，再谈单行本。现在他们只看到了冰山一角，连三体文明的全貌都没见到，出了单行本也形不成购买冲动。”
老陈在心里点了点头。周硕说得对，现在出单行本，读者充其量是冲着周硕的名字买，而不是冲着《三体》本身。等连载走到关键情节，等那些质疑的人开始追更，等讨论的热度从“周硕写科幻行不行”变成“三体人到底长什么样”，那时候才是单行本最好的时机。
“那宣传方面呢？小赵那边策划了一个线上活动，想让您在社交媒体上和读者互动一下，比如回答几个关于《三体》的问题。”
“可以。”周硕这次答应得很爽快，“但只回答和小说相关的问题，不回应任何质疑。那些质疑的人，等他们读完再说。”
老陈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又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好几天的问题：“银河奖那边，组委会又催了一次。他们想提前拿到后面章节的稿子，作为评审参考。您看……”
“不给。”周硕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评审标准是什么？是作品本身的质量，不是评委的好奇心。等连载到第六章，他们自然能看到。现在给了，对别的参评作品不公平。”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本想提醒周硕，银河奖组委会的倾向对获奖有决定性影响，得罪了他们没好处。但他转念一想，周硕说得对——如果《三体》需要靠提前给稿子才能拿奖，那这个奖拿不拿也没什么意思。
“好，我回绝他们。”老陈说。
“嗯。”周硕说完，挂了电话。
老陈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他忽然觉得，周硕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复杂在心机深，是复杂在——他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这种分寸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银河奖组委会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是组委会秘书处的小吴，声音脆生生的：“陈老师，您好！关于《三体》的事，领导的意思是……”
“稿子暂时不能给。”老陈打断她，“周硕那边说了，等连载到第六章再说。这是他的意思，我转达一下。”
小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复。她压低声音：“陈老师，这可是银河奖啊，您跟周硕说说，这对他有好处……”
“我知道。”老陈说，“但他说了算。我只是传话的。”
小吴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挂了电话，老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硕拒绝提前给稿子，到底是不屑于走后门，还是对自己的作品有绝对的信心？也许是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