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丽质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瞬间凝结成冰。
作为大武的女帝,她自认为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可眼前的这一幕,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刺进了她的心脏。
“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自责,“是我识人不明,用错了人,才让这些本该被救助的子民,惨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丽质,这不是你的错。”李北玄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你远在京城,不可能洞察每一个角落。错的是那些丧尽天良的蛀虫,是他们,把朝廷的恩泽变成了刮骨的钢刀,把百姓的活路变成了自己的财路!”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几具僵硬的尸体,郑重的鞠了一躬。
“安息吧,大武的子民。我,李北玄,在此立誓,必将用那些贪官污吏的鲜血,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必将让他们用自己的头颅,来为你们的死赎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雪原上回响。
将几具遗体小心的安置好后,车队继续向北境腹地驶去。李北玄的脸色阴沉如水,心中却盘旋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大武如今的工业革命进行的如火如荼,尤其是在赢丽质登基,内阁全面推行新政之后,以蒸汽机电力为核心的各类工厂遍地开花。
其中,纺织业的发展最为迅猛,从军服到民用布料,对羊毛的需求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数字。
按理说,作为大武最主要的羊毛产地,北境的牧民们应该早已富的流油,家家户户住上砖瓦房,顿顿吃上白面馒头才对。
可眼前的景象,却是饥饿死亡。
这完全不合常理。守着一座金山,却被活活饿死,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罪恶。
为了弄清真相,李北玄决定改变计划。他没有再深入茫茫雪原,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白鹿城驶去。
白鹿城是北境草原上一个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也是连接牧区的交通枢纽。
想要解开北境的经济谜团,这里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抵达白鹿城外,李北玄让阿依拉和千代等人留在城外隐蔽处看守车辆物资,自己则带着同样换上普通商人服饰的赢丽质和孙倾城,徒步走进了这座笼罩在风雪中的城镇。
与镇北城的虚假繁华不同,白鹿城显的萧条压抑。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能看到几个牧民牵着瘦骨嶙峋的牛羊,在寒风中茫然的走着,脸上写满了麻木。
李北玄一行人走进了一家还开着门的酒馆。酒馆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两个客人在角落里喝着闷酒。
“老板,来三碗热奶茶,再切二斤熟牛肉。”李北玄将几枚银元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的说道。
酒馆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看到银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手脚麻利的准备去了。
李北玄环视一周,走到一个独自喝酒的老牧民身边坐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推了过去。
“老哥,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喝点。”他笑着说道,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老牧民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老哥,我是从南方来的皮毛商人,听说北境的羊毛品质最好,想来收一些回去。”李北玄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感觉这城里冷冷清清的,牧民兄弟们手里的好货,都卖到哪里去了?”
听到“收羊毛”三个字,老牧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外乡人,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这白鹿城的羊毛生意,不是你们外人能碰的。”
“哦?这是为何?”李北玄故作惊讶,“难道还有人强买强卖不成?”
“何止是强买强卖!”老牧民叹了口气,似乎是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如今整个北境的羊毛、皮货收购,全都被一个叫北原商会的给垄断了!他们跟官府的人穿一条裤子,在出城的各个路口都设了关卡,我们牧民的羊毛,只能卖给他们,不准卖给任何外地商人!”
“卖给他们,价格总公道吧?”孙倾城在一旁插话道,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
“公道?”老牧民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他们给的价格,连内地市价的三成都不到!简直比抢劫还狠!我们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羊,剪下来的羊毛,卖给他们连买盐巴的钱都不够!可要是不卖,又能怎么办?那些关卡上全是官兵商会的打手,一旦发现我们私自把羊毛卖给外人,轻则一顿毒打,重则连人带牛羊都给你没收了!我们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说到最后,老牧民已经是老泪纵横。
李北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垄断经营,官商勾结,设立关卡,强买强卖……
清晰的利益链条,已经在他脑中浮现。
陈启明和他手下的官员们,不仅贪墨赈灾款,抢掠牧民的过冬物资。
更是从源头上掐断了牧民们的经济来源,将整个北境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巨大囚笼,而他们就是唯一受益者。
“这个北原商会,是什么来头?会长是谁?”李北玄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会长叫王虎,是这白鹿城一霸,手底下养着上百号打手,心狠手辣。”老牧民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畏惧,“听说,他的亲姐夫,是镇北城里的一位大人物,所以官府的人都向着他,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惹的起啊!”
“王虎……”李北玄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现。
离开了酒馆,李北玄一行人并未急着去找那个叫王虎的麻烦。
要砍掉一棵毒树,不能只剪掉几片叶子,必须将它的根连根拔起。
他带着赢丽质和孙倾城,朝着城中最喧闹的集市走去,他要亲眼看看,这罪恶的根系究竟是如何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