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刚把最后一页的名字核对完,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正要开口。
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辽东急报!”
他双手呈上一根火漆封口的黑铁管,封口上是死黑色的蜡,代表着最高等级的军情。
周奎脸色一变,伸手接过之后直接呈到赵凡面前。
赵凡一言不发地拿过铁管,用指甲划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军情急报。
纸上的字不多:抚顺已失,开原火起,八旗之兵南下,官军各部被分割围猎,如屠猪狗。
赵凡看完随手烧掉,心中却怒火中烧。
“这么快就出事了?”
他原本以为辽东那边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败,至少还有半年时间,能让他把“夜枭”磨得更锋利。
但现在看来,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传令。”赵凡的声音没有起伏,“调夜枭一、二、三队,到西演场,即刻。”
周奎一怔,但立刻低头应是,转身快步出去。
半炷香后,西演场上。
三支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空地上,一共十八人。
每队两支连发火枪,一人肩上扛着一具粗大的掷弹筒。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三枚红头信号弹和两支备用短火器。
脚下的军靴是新制的高帮软底,走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凡走到他们面前,夜风吹动他长衫的衣角。
“抚顺已失。”
他一开口,场下众人皆惊。
“官军被打散了,堡垒一座座地倒,女真人的骑兵像梳子一样在刮地皮,村子只剩下黑烟,路上全是逃难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名队长。
“他们不留活口,只割脑袋记功。”
“他们把我们的百姓当牲口一样圈起来,或者干脆当成骑射的靶子。这不是打仗,是屠杀。”
没有人说话,演武场上只有风声。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赢一场仗,因为你们打不赢。”
“你们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刃,给我去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信使,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把他们的士兵一个个抹了脖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的目标,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不知道下一刻哪儿会着火,哪儿会死人。”
“让他们的大军走得再慢一点,让那些逃难的百姓,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最后,找到他们的致命弱点,一击灭了他们的将军!”
说完,他把手一挥。
“去吧。”
“是!”
十八人齐声回应,没有半句废话便融入夜色里。
人走后,赵凡才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站着的周奎。
“这边不能停。”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夜枭的训练不能停,我需要源源不断的士兵送上战场。”
“告诉魏九霄,武器锻造是第一要务,所有新枪优先列装我们的士兵,资源全部向军工倾斜。”
他看着远处工坊里跳动的火光。
“至于造船,按原计划走,别停就行。”
“如果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懈怠……”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你亲自去敲打。”
赵凡知道,这段时间他把所有人都逼得太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可惜时不我待啊!
……
十几日后,后金大营。
帅帐里烧着一个火盆,烤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羊油、烈酒和血腥气混合的燥热味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女真将军正抓着一个汉人女子的头发,将酒碗凑到她嘴边,发出粗野的大笑。
他叫阿克敦,是正白旗的悍将。
而在帐篷中央的地毯上,一名被扒去盔甲的明军将领,被粗麻绳捆得像个粽子。
他满脸是血,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污血和涎水不断从嘴角淌下!
旁边一个亲兵手里捏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是刚割下的舌头。
那将军没死,眼睛还睁着,眼眶赤红,死死地盯着阿克敦。
“哈哈哈,何将军,再瞪眼珠子也掉不下来。”
阿克敦灌了一口酒,把那女子推开,一脚踩在明将的胸口。
“你们汉人的骨头就是软,才几下就扛不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让人给你吊着命,让你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把你们大明的江山一块块啃下来的。”
就在这时,帐帘一掀,一个副将快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冰冷的寒气。
“梅勒额真。”
“什么事?”
阿克敦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一脸不耐烦。
副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低声禀报。
“后方送来的消息,辽阳方向明军的残部似乎稳住了阵脚,听说朝廷派了个新将领过来,正在收拢败兵。”
阿克敦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笑得胸口的狼头纹身都在抖动。
“新将领?再派十个来也是废物!一群没卵子的软脚虾,除了守城等死还会干什么?”
他轻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等主力一到,辽阳城就是下一个抚顺!”
地上的明朝将军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帐篷。
“还有一事。”
副将犹豫了一下,又道。
“最近几日,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损失不小,好几队人都有去无回。”
“活下来的人说,遇到了一支明军小队,人数不多,但出手极狠,用的火器也古怪,我们的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阿克大力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眼神变得阴冷。
“一群废物!连几只老鼠都抓不住?”
他一脚把脚边的酒坛踢翻,褐色的酒液混着地上的血,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
“传令下去,派三百骑兵出去,把那片林子给我围起来!我不管他们是人是鬼,找出来,剁碎了喂狗!”
“是!”副将不敢多言,躬身领命。
然而他刚转过身,帐帘再次被猛地撞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烟灰。
“不……不好了!”
阿克敦正值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嚷什么!”
那传令兵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粮,粮仓!我们设在黑风口的粮仓被人一把火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