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帅帐的厚重帘门被一股气浪掀得飞起。
阿克敦手里还抓着传令兵的衣领,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一晃,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松开手,那传令兵已经瘫软在地,屎尿的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
阿克敦甩了甩发昏的脑袋,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弯刀,冲出帐外。
夜色中,大营的西侧火光冲天,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那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裹挟着爆裂的火星,像一条狰狞的火龙,正在吞噬一排排的营帐。
“是……是我们的骑兵营!”
副将跟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们……他们绕过了黑风口,直接来劫营了!”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受惊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从火场那边传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里的混乱!
空气中除了烤肉与烈酒的香味,又多了一股烤肉的焦煳味。
只是这一次,烤的是人肉和马肉。
“咚咚咚……嘚嗖……”
连续不断的古怪声音在天空划过,阿克敦的眼珠子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无法理解,那些老鼠一样的明军小队,怎么敢闯进他数万人的大营里来!
也完全不清楚天上飞的到底是什么?
“天罚是天罚啊!”
听着营帐内不断传来惊恐的呼喊,阿克敦知道任凭恐惧蔓延下去,大军必败无疑。
“集结亲卫!跟我去宰了这帮杂碎!”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翻身上了一匹亲兵牵来的战马。
三百亲卫骑兵迅速集结,他们是阿克敦麾下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在阿克敦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火场方向猛冲过去。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那片混乱区域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明军的刀剑。
“咻!”
一枚红头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升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将周围照得闪亮。
满天的红光像是一个命令。
“砰!砰!砰!”
沉闷而独特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些枪声并不密集,但每一次响起,都必然有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骑兵应声倒下。
子弹轻易地撕开他们身上的皮甲,在胸口或额头炸开一团血花。
他们甚至看不见敌人藏在哪里,只能看到黑暗中迸射出的一点点火星,如同鬼火。
“噗!”
阿克敦身边的一名亲卫队长,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温热的血溅在阿克敦的脸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连敌人都看不到的战场渐渐地摧毁了他全部的野心!
“出来!胆小鬼们,给老子出来!”
阿克敦怒吼着,挥舞着弯刀,试图阻挡来自黑暗中的无形死亡!
可他的命令在此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支夜枭小队,根本不与他们近身缠斗。
他们就像黑夜里的幽灵,利用熟悉的地形和远超他们理解的武器,进行着一场冷酷的狩猎。
混乱中,又是一声闷响,与火枪声截然不同。
一枚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入骑兵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
爆炸的气浪将七八名骑兵连人带马掀飞出去。
破碎的铁片和钢珠四散飞溅,制造出一片惨叫的人间地狱。
爆炸点周围的骑兵,瞬间被清空了一片。
这是来自掷弹筒的问候。
“梅勒额真!我们中计了!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聚在一起!”
“而且那砰砰的声音在向我们靠近,敌人的目标是我们!”
副将惊恐地大喊。
他的手臂被流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
阿克敦此刻也终于明白了。
烧粮仓是虚晃一枪,劫营是第二个陷阱,真正的目的,就是他本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猎人引诱进陷阱的野猪,周围全是看不见的利刃。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想杀我?做梦!”
他一把勒住马头,试图冲出这片死亡之地。
“撤!往中军大帐撤!”
然而,夜枭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
在远处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上,一队队长透过一支单筒望远镜,冷静地锁定了那个在火光下异常显眼的身影。
阿克敦魁梧的身材和独特的狼盔,就是黑夜里最亮的靶子。
“三号,到你了。”
队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收到。”
扛着掷弹筒的士兵调整了一下角度,将炮口微微抬高。
他没有看目标,而是听着队长的报数。
“风向,西北,微风,距离,一百二十步。”
“修正三度。”
“放。”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抛物线,朝着阿克敦撤退的方向落去。
阿克敦只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风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一个黑点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他看到了那群汉人女子的脸,看到了那个被割掉舌头的明将喷火的眼睛,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似乎来找他寻仇了!
下一秒,火光和巨响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爆炸将阿克敦连同他身下的宝马一起炸得四分五裂,冲击波将周围的亲卫也扫倒一片。
帅旗倒了。
主将死了。
那枚在夜空中炸开的信号弹,不仅是夜枭小队进攻的信号,也是后金大军崩溃的开始。
阿克敦一死,营地彻底陷入了混乱,再也没有士兵想要反抗。
夜枭小队没有恋战,在确认目标死亡后,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战场,只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烈火熊熊的烂摊子。
……
半个月后,早早回归南方主持大局的赵凡,收到了新的军报。
书房里,灯火依旧亮着,周奎将一份最新的军报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大人,后金大军已经后撤百里,阿克敦授首,大军几乎被打残,辽阳之围,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夜枭三队已经归建,一队和二队还在辽东袭扰,按您的吩咐,拖住他们撤退的脚步。”
“这次……我们只折损了两人,五人带伤。”
十八人对数万大军,斩杀敌方主帅,全身而退。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赵凡拿起那份军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西演武场的火把依旧亮如白昼,新一批的夜枭正在进行残酷的训练,喊杀声和操练声隐约可闻。
“抚恤要给足,要给到家里人手上,告诉牺牲士兵的家人,他们的儿子是英雄。”
赵凡的声音很平静。
“是。”
周奎低声应道。
“告诉魏九霄,第一批一百支新枪,我要在下个月看到。”
“另外,让船厂那边加快进度,女真人比我想象得更好对付,我们的眼光不能只放在辽东这一块土地上。”
赵凡的目光越过演武场,望向更深沉的黑暗,仿佛能看到大明王朝这艘破旧的巨轮,正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地调整着航向。
“这一仗过后,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拿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当军舰下水,我们将掠夺整个世界!”
周奎看着赵凡的背影,那背影像一杆在黑夜里挺得笔直的标枪。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在赵凡的推动下,整个大明,都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