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赵凡已经带着那支特训小队上路,整整三十人,分为三组,全副武装。他没带仪仗,也没打旗帜,只用了一辆普通马车,前后两骑侍卫带路,队伍就像一支不入流的民兵,行走在南下的官道上。
但只有贴身随行的周奎知道,这一次是赵凡亲自带人出巡,而目的地,只有他和赵凡知道——扬州。
一夜之前,情报司送来一份密报。徽商残党联合地方盐帮,在扬州十三库附近私设兵营,自造火铳、收买流民,建立了一支暗兵,名义上是押运盐车,实则配备了全副火力。甚至有人看见,运送过程中,他们用的是皇家制式弹药箱。
赵凡看完那封密报,只说了一句。
“这帮人还真是活腻了。”
雨水打湿了官道,车轮陷进泥里,走得极慢。一路上,官道两旁的林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听着让人牙根发酸。
到了午后,车队绕过一座旧寺,前方便隐约可见扬州城南的城廓。
“分两队,我走前线,你带第二组包抄。”
赵凡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甩手扯过斗篷,一把罩在肩上。
周奎点头应是,立刻挥手指令分组,士兵们动作利落,连雨声都压了下去。
赵凡带队绕过小路,走入十三库外围,那片区域是扬州城里最杂的地段,盐商的库房、运输队驻地、帮派茶棚全都混杂在一块,外头看着风平浪静,实则乱得能榨油。
他们没惊动地方官署,也没通知府衙,就这么直接潜进去。赵凡要的是快,要的是突。
到了第四库后头一片破砖墙边时,前方探路兵回报——“东南角有暗哨,两人一岗,持火枪。”
赵凡蹲下身,捡起一把泥巴搓在脸上,“两人留守,六人跟我,其他照计划迂回。”
他身子一猫,贴着墙角摸了过去。风夹着细雨打在脸上,混着泥土味。
潜到东南角时,那两个暗哨正蹲在雨棚底下打哈欠,腰间火枪倚着墙角,看来是没意识到这雨天还能有人杀进来。
赵凡招了个手势,一名特战兵蹿了上去,几步并作两步,瞬间掐住一个人的脖子拖了下来,另一个还没喊出声,脖子就被横刀抹断,倒在泥水里连个响都没发。
赵凡顺势推进,窜入第四库后门,手搭在门框上,往里一看——
一排火铳挂在木架上,还有三十多个民夫打扮的人在里头擦枪,换弹,调试火油壶,架子后头则堆着十几口漆黑的铁箱子,每一口上都钉着“皇家专供”四个字。
赵凡眉头一动,伸手招来一人低声吩咐两句,那人立刻闪身而去,显然是去联络外头的第二队。
这时,仓库里有人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一名红衣短打的盐帮头目带着三人提着刀走到门口,还没反应过来,赵凡一脚踹开门,冲进来就是一枪。
那把短火器在他手里不带一点停顿,抬手便轰,领头那人胸口炸出一蓬血,往后一仰就倒了。
其余人惊叫着后退,但已然来不及。
十几名黑衣特战兵蜂拥而入,一轮爆裂火力扫荡,三秒内,屋内已全是倒地的尸体。
门外响起蹄声,是周奎那边带着第二队包抄成功,拦住了西南角仓库那批“盐车兵”。
周奎拔刀冲进仓库,把一名试图逃跑的仓管一刀挑翻,踩在对方胸口,“问一句,谁是你们的头?”
那人吐出一口血泡,眼珠乱转,没吭声。
赵凡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木箱上,伸手在箱边一抹,打开其中一口,里头全是黄铜壳装的火铳弹。
“周奎,把这几口箱子全翻出来,看看后头有没有标号。”
很快,几口箱子全被撬开,其中一口箱底夹层里翻出一封信。
赵凡接过来一看,冷笑一声。
“果然是京里送下来的。”
信是代号文,看不出全名,只署了“兴化行局调拨副件”,但熟悉皇室物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专供宫廷兵备的走线。
“先封库,再拉人。不交人,就全杀。”
赵凡下了死命令,周奎立刻安排人包围十三库,凡是与库房有关联的工头、账房、管事一律带走。
天色黑下来之前,已经有整整二百二十一人被押进了十三库前空地的粮仓里,身后押着枪兵,一个个脸上全是灰泥和水迹。
赵凡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目光落在这堆人身上,冷着嗓子问了一句:
“谁是姚文富?”
这句一出口,粮仓里有人本能地动了一下,被士兵一枪托砸倒在地。
那人脸上已经肿了,还是咬死不认。
赵凡走下台,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人胸口的腰牌。
“姚大账房,是你吧?”
那人嘴角哆嗦了下,低声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赵凡站起身,朝周奎点了点头。
周奎上前一步,“抓起来,送刑房。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是姓沈还是姓陈。”
随后赵凡扫了一眼其他人。
“你们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十三库归皇家制船署代管,所有库存、账本、人员关系,一律重新登记,谁敢跑,立斩。”
下头没一个敢出声的。
夜里,雨总算停了,天边露出一道红。
赵凡站在十三库仓墙外头,望着那片库房被黑布盖住的火铳架子,嘴里吐出一句:
“还有多少人没死透,就看这回抄完后,还有哪家盐帮敢再私养兵。”
赵凡下令之后,整座扬州城南顿时风声鹤唳。
十三库本就是盐商的命脉所在,如今突被封库,仓房、账房、人房全查,等于在他们的咽喉上狠狠踩了一脚。
更可怕的是,赵凡没走官署流程,连扬州知府都被晾在一边,直接以“开海侯”身份调动兵马、封禁府库——这在朝中简直是惊雷一击。
第二天一早,赵凡让人从船上卸下三口黑木刑椅,摆在粮仓门前,命令把抓来的姚文富押上来。
此时,姚文富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脚骨被夹断了两根,脸肿得连鼻子都看不清。
但赵凡却是坐在椅子上只是端着茶,连眼皮都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