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清五体投地,这一拜,将旧日船神的傲气摔得粉碎。
他身后那群工部大员和造船大师,也随之将头埋得更深。
这一刻他们所拜的,并非权势,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上仙名头。
而是知识。
那种足以颠覆一个时代、开创一个纪元的绝对知识。
赵凡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很清楚,大明朝最顶尖的工匠与技术官僚,从此刻起已彻底归心。
如今他的手中,不仅握着钱袋子和笔杆子,现在连工匠吃饭的饭碗、造东西的锤子,都一并攥进了手心。
这个古老帝国的上层建筑,从政治经济到如今的工业技术,
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插上了他赵凡的旗帜。
剩下的,便是如何让这台老旧生锈的帝国机器,重新焕发足以碾压世界的光芒。
“都起来吧。”
赵凡站在那儿,语气平淡得让人摸不着头绪,完全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想跟我学手艺?”他勾了勾嘴角,“成啊。”
“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们一声——在我这里,可没你们在工部那套混子规矩。”
他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仿佛有股沉甸甸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屋里每个人呼吸都紧了几分。
“什么尚书、总办,大师什么的,这里全没有。”
“以后,只有总工程师,工程师,还有学徒。”
“谁的本事最扎实,谁做出来的东西真正有用,谁才能升得快。”
“但要是有人光混日子,装样子凑人数——立刻给我滚。”
“之前你无论多大官儿,履历多体面——不好意思,都不算数。”
以后你们究竟有没有价值,说到底只和一件事有关。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指向墙上。那儿,一张巨大的轮船设计图贴着,谁都看得见。
“——这一艘船,你们要是真的能给我造出来,那才算数。”
话刚说完,刘伯清那些搞技术的人全都闪着异芒,兴奋之情几乎从眼底溢了出来。
这地方,就像他们心里想了好几年的天堂。
没人牢骚没闲话,更没人比资历搞排挤,在这里唯有真本领和结果能立足。
技术宅天生怕被打扰,这么一个能任你折腾、力气全押上的舞台,对谁不是梦寐?
“愿听先生驱使!”
带头的刘伯清情不自禁出了声,这话出口时手都微微发抖,脸上全是焕发的光。
赵凡脸上浮出一点笑,他清楚,技术极客们那根心弦,从这一刻起就攥得死死的。
其实嘛,只要给够梦想和放手施展的空间,
能拼出来多大的火力,恐怕就连他事先都没办法想象。
此时此刻,没人注意的小小银行大厅里,一场能彻底颠覆时代的变革,就这样慢慢掀开角落一角。
然而风起云涌的背后,还是不乏有人装糊涂、假装看不见。
真不懂吗?那可未必,也许根本懒得理会,眼下只想抱紧眼前的既得好处。
新游开始了,老方法瞬间变成彩礼铺里的破烂货。
外头那些还抱着规矩迟迟放不下的既得利益圈,全都跟见了鬼一样怕翻天。
“疯子一群,到底闹什么妖?”
门口塞进来的嗓音低沉又冷,像黑夜刺着冰霜。
还没看清人影,屋里先一阵铁甲的碰撞音。
只见一个块头巨大的硬汉直接抢步进屋,板着脸,铁肤亮甲,身着一品大员麒麟服,气势压得屋里空气都有点燥。
他腰上横着一把开了刃的老兵钢刀,一步步走来,每一步几乎要踏碎地板。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全都是一股目中无人的肃杀劲。
大厅里气温,似乎一下子被他的脚步拖低了几个度。
这人不是旁人,赫然是如今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世袭封号的魏国公——徐弘基。
乃大明开国第一名将中山王徐达的嫡系后裔。
他所代表的,是整个大明最顶尖也最顽固的军事贵族集团。
这些人,才是国家真正的暴力机器。
是维系朱家皇权最核心的基石。
徐弘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大堂。
当视线掠过那些跪在地上对一个年轻人顶礼膜拜的工部官员时,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是一群没骨气的文人。
瞥见那个瘫在椅上烂泥似的福王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好一个不成器的废物。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赵凡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你,就是那个在朝堂上装神弄鬼的赵凡?”
他的声音金石交击,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
他压根就没把赵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无非又是个靠花言巧语骗取了皇帝宠信的幸进之臣。
与史书上那些奸佞权臣,并无二致。
或许有些小聪明、小手段,
但在真刀真枪、决生死的铁血战场面前,
这些玩意儿,都一文不值。
赵凡尚未开口,他身后的朱元璋,那张老脸却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徐达的后人?
咱老朱家最忠心的走狗,他的后代,竟是这么个玩意儿?
敢当着咱的面,对咱的女婿大呼小叫?
这他娘的,是要反了天了!
他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赵凡却再次伸手按住了他。
他明白,对付这种头脑简单的武夫,光靠打解决不了问题。
即便将他打服,他心里也未必服气。
必须得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去将他彻底碾碎。
要让他从身体到灵魂,都对自己产生一种无法逾越的恐惧。
“我就是赵凡。”
赵凡注视着徐弘基,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不知魏国公,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徐弘基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本督只是听说,你在此地妖言惑众,说什么要造钢铁巨舰,组建无敌舰队?”
“还大言不惭,要靠这些铁疙瘩去征服世界?”
他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
“赵凡,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
“你可知,何为战争?”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赵凡的咽喉。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战争,是这个!”
他用刀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副历经数代人鲜血浸染的铠甲。
“是靠我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用手中的刀枪,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而不是靠你这种躲在后方的文弱书生,耍嘴皮子吹出来的!”
“你那些花里胡哨的铁疙瘩,在真正的骑兵冲锋面前,不过是一堆一冲即垮的废铜烂铁!”
“你所谓的舰队,在本督的大明水师面前,也只配当一群活靶子!”
“收起你那套痴人说梦的鬼话!”
他用刀尖,点了点赵凡的心口。
“乖乖当你的国师,去玩你的权术。”
“军事,是我们武将的事情。”
“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这里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