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赵凡关掉了手机,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工部官员。
“你们还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吗?”
没有人回答。
他们已经没脸再回答了。
他们的骄傲、尊严和权威。
在这一刻,都已经被碾得粉碎。
赵凡走到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船神刘伯清面前。
“刘总办。”
“现在,你还觉得钢铁不能浮在水上吗?”
刘伯清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赵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神采。
只剩下了无尽的茫然和敬畏。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赵凡的面前。
这个在大明造船界封神了一辈子的老人。
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对着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年轻人。
行了一个学生拜见老师的大礼。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上仙……恕罪。”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虔诚。
“老朽愿……愿拜上仙为师,学习这……这神仙一般的造船之术。”
“还望上仙不吝赐教。”
随着他这一跪。
他身后那些工部的官员、造船的大师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几乎是心惊胆战地齐刷刷跪了下去,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上仙恕罪,实在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罪无可恕!”
“求上仙开恩,传我们那真正能震动天下的造船神法,让大明水军再出个百年都难生的奇迹吧!”
这次没人敢敷衍,那跪地的动作,那誓言里,热切与敬畏混在一起。
他们全都明白,这眼前的机会,说不定会让往后君王都只留名的编年史迎来革命的一页。
也许自己真能亲手揭开那个只有传奇故事里、才敢自己幻想一回的“钢铁巨舰”的幕布。
你说,这对一个踩着手艺吃饭、吃着真本事攀顶峰的人来说,怎么可能顶得住作壁上观的诱惑?
赵凡目光静静扫过前方,眸中波澜不起,连一点得意都不见,仿佛早知会是这结果。
此刻起,他懂得得很明白:
大明的那些水之州、铁之门、工匠名流们所有能缠斗、能拆招的行业密码,统统跑进了自己手掌心。
钱要过他这个关,买卖得看他点头,连铁器工业这根压着几百年不动的老木桩也算彻底搅散。
真真正正,那些说了算、拿资格符的事,一通通全收了他的名下。
事情接下来,赵凡的目标再简单不过。
让这条锈得出刺、几近作古的庞大战争机器,焕一次足问天下的寒光,杀到地球另一边。
“行了,都起来吧。”
赵凡随意挥挥手。
“好好学,我教给你们!”
“但,有一点得说先头,你们要想学我这一道,可有规矩要改。”
满屋子的技术大咖一齐抬了头,视线滚烫地黏在他身上,生怕漏下点教训来。
“至于过去那个什么总管,什么尚书,什么祖师爷、哪门哪个牌号来?以后统统搁一边。”
“今日再起身,你们全是我皇家工厂里的学徒,从新出发,规矩和本事都从零抠起。”
“曾学过啥、撕烂了扔。”
“规矩只有一条,只能学属于我的那一套。”
“再补充一句。”
赵凡收敛笑意,随手夹住坐在地上还发愣的那个工部尚书,名字不怎么洪亮,却透着戒律森森:“张秉忠?”
沉默片刻,他补上一刀,“今后这船厂,不归你工部调兵遣将,只认我一个令牌,与皇家银行而已。”
“一切人事调拨、财物去想,官衙说话,都得听我。”
“当然,你张尚书身为二品大员,堂堂风头也有用——”
他嘴角挂起了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玩笑弧度。
“有空就给咱工程队推流程,打前站,哪个衙门拦事,帮咱忙和和气气捋几年皮肤。”
“有些灰色的小活脏活,你能代劳,那就更省我操心了,是不是?”
“张尚书,你说,喜不喜欢这桩新差事?”
张秉忠的老脸一时间煞白,气到发紫。
他平日里,是堂堂上头的大员,如今却只落得给船厂打杂递话——
只可惜,他根本连脾气都不敢使出去丝毫。
周围人都是盯着,赵凡更是若隐若现地露出锋利的目光,他一点退路都找不到。
想骂也没有那个胆。
两片嘴唇蠕动,终归只剩一声苦涩破音:
“臣……遵命。”
这三个字,从一个二品大员的嘴里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秉忠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官威,此刻都成了个笑话。
给一个毛头小子打下手,还是个神棍出身的家伙。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张秉忠在整个官场都抬不起头。
可他不敢不遵。
没看见那个船神刘伯清都跪了吗。
没看见那群徽商到现在还瘫在地上跟烂泥一样吗。
连皇帝本人,都站在那小子身后给他撑腰。
他拿什么去顶?拿头去顶吗?
赵凡根本没再看他一眼。
这种主动送上门来被打脸的角色,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的是彻底收编,是把这些旧时代的生产力,变成自己新时代的燃料。
“刘伯清。”
赵凡淡淡开口。
那刚爬起来,还战战兢兢的老头子浑身一哆嗦。
他这声学生,叫得比刚才还顺口。
“你,即日起,就是皇家第一造船厂的总工程师。”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图纸上的东西,给我一模一样地造出来。”
“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谁敢不听你的号令,你记下来,我来杀。”
这话一出,刘伯清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羞辱,是激动。
是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得到完全授权和信任的极致激动。
总工程师。
这个词他听不懂,但总办他是懂的。
而且是权力比以前大上无数倍,无人可以掣肘的总办。
他一辈子都想造一艘前无古人的大船。
但朝廷的条条框框,官员的指手画脚,经费的克扣挪用。
让他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只能在池塘里造小舢板。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想都不敢想的舞台。
那个叫泰坦尼克号的钢铁巨兽,几乎成了他新的信仰。
能亲手缔造那样的神迹,就算马上死了也值了。
“学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