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笑了笑,伸手指过金字招牌,再遥遥指向门外那片无际的汪洋。
“岳父,咱们的眼光可不能只盯着大明这一亩三分地。”
“真正的金山银山,不在京城也不在江南,是在海外。”
朱元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里先是疑惑,随即燃起了一簇火焰。
他君临天下,也曾有过派遣船队出海的畅想,但终究还是被脚下的这片土地束缚住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视野从一开始,便落在了整个天下。
“你的意思,是去跟那些红毛、黄毛的番邦小国做买卖?”
“岳父,格局小了。”
赵凡摇了摇头,那口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跟他们做生意。”
“而是用我们大明独步天下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去把他们从美洲新大陆挖出来的金山银山,全都换回来。”
“我建的这家银行,不是为了存咱们大明百姓那点辛苦钱,也不是靠抄没贪官污吏那点家底。”
“这家银行真正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庞大的转换器,一部无情的抽水机。”
“它要把全世界百年来积攒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抽进我们大明的国库。”
“这才叫真正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朱元璋被彻底震撼了。
他戎马一生杀人如麻,自认见识过天下所有狠辣的手段。
可跟赵凡这神乎其技的一招相比,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谋心术,简直如同儿戏。
杀人,不过诛其身。
赵凡这一手,却是要诛尽天下之心,吸干整个世界的血。
这已非谋略,而是降维打击。
就在翁婿二人站在历史的顶点,俯瞰未来世界格局之时。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从银行门口传了过来。
“哼,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头戴瓜皮小帽的老者,在一群同样富态逼人的商贾簇拥下走了进来,他那山羊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老者气场十足,一看就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上位者。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个个都是江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大掌柜。
他们打量着这间装潢奇特、人声鼎沸的银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因为这些人,才是过去几百年里这片土地上真正的金融霸主。
徽商。
而为首的老者,正是徽商总会首,执掌着大明民间近三成财富的超级巨富。
程不远。
他根本没把门口排队的寻常百姓放在眼里,径直走到赵凡和朱元璋面前。
他先是瞥了眼衣着朴素的朱元璋,闪过一丝不屑,才把目光落在赵凡身上。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上仙,赵凡?”
这语气与其说是在问话,不如说是在盘问。
仿佛赵凡在他面前,只是一个需要验明正身的货品。
赵凡还没开口,旁边的朱元璋先不乐意了。
“你个老东西,怎么跟咱女婿说话呢?”
程不远这才又正眼瞧了瞧朱元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穷亲戚,跑来主人家的宴会上蹭吃蹭喝。
“老丈,这里是谈正经生意的地方,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你要是缺钱花,一会儿到我账房那领十两银子,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了。”
他挥了挥手,动作跟打发一只苍蝇没两样。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当场就要发作。
赵凡却伸手按住了他,对着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清楚,跟这种人动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没有敬畏。
你必须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将他彻底击垮,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他才会真正地怕你。
赵凡转过头,看着程不远,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我就是赵凡。”
“程大掌柜有何指教?”
程不远见他认出了自己,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
在他看来,这江南地界上,就没有不认识他程不远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眼下风光,但终究是个没有根基的外来户。
之所以能搞出这么大阵仗,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皇帝的高枝罢了。
说到底,还是个玩弄权术的官场新贵,对真正的生意经根本一窍不通。
他今天来,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明白。
在这大明朝,论玩钱,谁才是真正的祖宗。
“指教不敢当。”
程不远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派头。
“老夫只是听闻上仙在此开设钱庄,发行宝钞,所以特地前来观摩一二。”
“顺便,也想替上仙把把关。”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凌厉起来。
“上仙可知,这宝钞,太祖爷当年也推行过,结果如何?”
“不到十年就成了一堆废纸,朝廷的信誉毁于一旦。”
“究其根本,是这纸无根无凭,说到底就是官府仗着权势对百姓的公然劫掠。”
“上仙今日重蹈覆辙,就不怕落得跟太祖爷一个下场?”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的徽商掌柜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这等于直接把赵凡放到了太祖皇帝的对立面。
你不是自称上仙吗?不是连太祖爷的亡魂都能请出来吗?
那你现在做的事,跟太祖爷当年失败的国策一模一样。
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若说太祖爷错了,你就是否定本朝的根基。
若说太祖爷没错,那你这宝钞凭什么就能成功?
这是一个死局。
他们都在等着看赵凡如何出丑。
赵凡听完,反而笑了。
“程大掌柜,你看错了。”
“我这宝钞,跟太祖爷的宝钞有本质的不同。”
“哦?有何不同?”
程不远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赵凡指了指柜台后那些忙碌的银行职员。
“太祖爷的宝钞,发行方是朝廷,是官府。”
“而我这宝钞,发行方是银行,是钱庄。”
程不远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后的徽商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银行?钱庄?”
“说到底,不还是你赵凡一个人说了算?”
“换个名字就想糊弄天下人?上仙这手段未免也太可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