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厉站在原地,神色沉沉,眼底满是挣扎。
罗长老咬着牙,死死盯着杨小凡,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蔓延,却没再敢上前。
杨小凡抬手,指尖凝聚魂力,以灵魂起誓。
誓言清晰,字字恳切,话音落时,指尖亮起一缕金光,转瞬消散。
天道已记,违誓者,魂飞魄散。
断臂修士率先跟着起誓,声音沙哑却坚定。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誓言声在山谷里回荡,嗡嗡作响,撞在岩壁上,被弹回来,愈发清晰。
刘心武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也跟着起誓。
金光闪过,他快步走到杨小凡这边,经过史厉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他知道,跟着史厉,只有死路一条。
史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的气势愈发冰冷。
身后的天元宗弟子,神色也开始动摇,低声交谈起来。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二十几名天元宗弟子。
他们站在那里,像被潮水冲剩下的礁石,眼神里满是犹豫与期盼,低声的交谈声压得极低。
却能清晰听到几个词,“回去”“不想死在这里”“杨小凡虽然可恨,但本事是真的”。
罗长老走到史厉身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史厉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指节的力道渐渐松开,眼底的挣扎,慢慢被决绝取代。
“好。”史厉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合作。”
他抬手,以灵魂起誓,金光闪过,天道印记烙在魂海。
身后二十几名天元宗弟子,也纷纷抬手起誓,誓言声参差不齐,却都带着真切的期盼,金光连成一片,映亮了半边山谷。
杨小凡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血魔首领。
“你们呢?”
血魔首领站在原地,黑袍被风吹得紧紧贴住身体,青黑色的皮肤泛着冷光,周身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他身后七八十头血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小凡,又扫向宋响,喉咙里滚出低吼,却没敢上前。
宋响刚才斩杀血魔的狠劲,它们都看在眼里。
“人类。”血魔首领声音粗粝,刺耳难忍,“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不被你们人类追杀,也能顺利离开这颗星球?”
杨小凡看了宋响一眼。
宋响眼底的杀意褪去,手缓缓从剑柄上移开,拇指离开剑格,发出一声轻响,语气平淡:“暂不追究过往。”
“离开千华星之前,互不攻击。”杨小凡看着血魔首领,语气笃定,“这是誓言的内容,对你们,也一样。违誓者,魂飞魄散,无论是人类,还是血魔。”
血魔首领沉默了。
他身后一头年轻血魔往前一步,喉咙里滚出低吼,似是不满,却被首领抬手狠狠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首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绝。
血魔在千华星,也被琅楼族追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合作一搏。
“好。”血魔首领点头,“合作。”
他抬手,以血魔的方式起誓,指尖凝聚起黑红色的魂力,烙印在眉心。
低吼声低沉悠长,震得山谷里的碎石轻轻跳动,腥臊气混着魂力波动,弥漫开来。
身后的血魔们,也纷纷效仿,低吼声连成一片,响彻山谷。
杨小凡呼出一口气,胸口的紧绷稍稍缓解,指尖的魂力缓缓散去,掌心沁出的细汗,被风吹干,带着一丝凉意。
他转身,面朝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三天后,琅楼城。救人。”他竖起三根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魂力,“这三天,所有人去北边山谷集合,有人接应,休整备战。”
“然后呢?”人群中,一个年轻修士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底满是期盼。
杨小凡看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然后回家。”
话音落,他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宋响紧随其后,依旧落后半步,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走出十几步,杨小凡忽然停下,似是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他又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平稳。
身后,山谷里的人开始动了。
脚步声、说话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还有血魔的低吼,混在风里,嗡嗡作响,像一群归巢的蜂群,热闹却不杂乱。
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期盼。
宋响走在他左边,落后半步,忽然开口:“小师弟。”
“嗯。”杨小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密林上。
“刚才要是谈不拢呢?”宋响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好奇。
他以为,杨小凡会直接动手,没想到,竟能凭一己之力,促成联盟。
杨小凡没答,径直走到一棵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坚硬,扎得指尖发疼,缝隙里塞着干苔藓,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
“那就打。”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打服了,再谈合作;打不服,便杀,绝不耽误救人回家。”
宋响笑了,笑声不大,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欣慰。
他抬手,拍了拍杨小凡的肩膀,力道颇重,却满是赞许。
两人走进密林。
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下来,只有细碎的光斑从叶缝间漏下,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远处山谷里的声音,渐渐远了,被风吹散,只剩下脚下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清晰而绵长。
天黑透了,连星子都被云层裹得严实。
杨小凡蹲在屋檐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
史厉蹲在他右边三步外,膝盖抵着胸口,手按在剑柄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压得极轻,混着夜风吹过檐角的沙沙声,细碎而谨慎。
远处的三角建筑黑沉沉地趴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夜色。
门口火把噼啪燃烧,火苗被夜风扯得歪歪扭扭,橙红色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忽明忽暗,把四个琅楼族守卫的影子拉得老长。
守卫们并肩站着,长矛杵地,铠甲上的冷光在火光下闪闪烁烁。
杨小凡眯起眼,毫眸骤然铺开,魂力悄然凝聚在眼底,穿透浓稠夜色,直直撞向三角建筑的外墙。
“嗡”的一声轻响,魂力被狠狠弹回,眼底传来一阵钝痛。
墙里那层无形的屏障还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纱,死死挡住视线,连半点魂力都渗不进去。
收回目光,视线往下沉,顺着青石板的缝隙钻进去,穿透层层石板、湿软土层与碎石,豁然开朗,地下竟然是空的。
大,大到望不到边际,黑得像被墨汁泡透,只有零星的魂力波动,微弱如萤火。
一条宽阔主通道从三角建筑地底延伸而下,两侧分出十几条岔道,像蛛网般蔓延,每条岔道尽头,都排列着一排石室。
石室门是粗铁条焊成的,锈迹斑斑,透过稀疏的铁缝,能清晰看到里面的人影。
挤着、蹲着、躺着,姿态狼狈,有人微弱地蠕动,有人一动不动,胸口连起伏都没有,空气中仿佛飘来淡淡的腐臭味,混着绝望的气息。
杨小凡默默数着,八间石室,每间都塞得满满当当,少说有六百人。
五千修士,只多不少,全被关在这里,像待宰的牲畜。
他收回毫眸,眼底的光芒瞬间褪去。
史厉正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抬了抬下巴,眼神里藏着询问。
杨小凡轻轻摇头,指尖往三角建筑的方向指了指,又摇了摇,意思再明显不过,那里进不去,人都在底下。
史厉眉头狠狠拧起,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急色,却没敢出声,只是往四周扫了一眼。
两人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往北走去。
穿过十几条狭窄巷道。
周遭琅楼族的房屋低矮破旧,窗户全被木板封死,只从门缝里透出几缕昏黄的油灯光,一跳一跳,映在地上,像鬼火般飘忽。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焦油味,混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呛得人鼻尖发酸,忍不住想打喷嚏,却只能死死憋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杨小凡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按住史厉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史厉立刻顿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