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广袤无比。
上下四方，皆是虚空。
远处有星云缓缓旋转，绚烂如绮丽的织锦，紫的、红的、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时光浸染了亿万年的画卷。
更远处，星河如带，横亘在天幕之上，亿万颗星辰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巨流，沉默地流淌着，壮阔得令人失语。
而白城的脚下，是无边的黑暗，深不见底、广无边际的黑暗，像一头永远餍足的巨兽，张着无声的巨口，吞噬着一切光芒与声响。
混元兽的队伍就在这片苍茫中前行。
浩浩荡荡，数百只混元兽排列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在虚空中无声地移动着。
“这界好大，当年毁灭这界的至少也是仙界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白城落在队伍的最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混元兽的背影，这些混元兽，都拥有圣者的修为。
它们不修法力，不通术法，可它们的肉身强横到了极点。
天地所生，不假外求。
它们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便能在宇宙中自由穿行。
队伍正朝着宇宙腹地飞去。
那里开始远离万界融合之处，空间紊乱，法则交错，就连圣人之上也不敢轻易涉足。
圣人之上可以轻松剿灭无数圣者混元兽，但混元兽中也有圣人之上的存在，如果被围攻，圣人之上也难免陨落。
前方的虚空开始出现变化。
星辰渐渐密集起来，大大小小的星体悬浮在各处，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被浓密的大气包裹，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
混元兽的队伍在这些星体之间穿梭，时而从一颗燃烧的恒星旁边掠过，时而穿过一片冰冷的陨石带。
白城跟在最后，一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面在心中默默绘制着星图。
每一颗星辰，每一片星云，每一处空间褶皱，他都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队伍在虚空中无声前行，白城混迹其中，一刻也不曾松懈。
每当有混元兽交谈时，他便悄然释放出一缕灵识，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地缠绕在那些粗粝的音节之上。
他将每一个音节，每一种语调、每一次停顿都记在脑海之中，再用灵识捕捉到的思绪波动去验证去对照，去推敲。
数日之后，他已经能够掌握一部分最基础的词汇了。
又过了数日，他开始尝试理解句子。
两只混元兽在他前方不远处并肩而行，喉咙里滚动着断断续续的对话。
白城释放灵识，细细捕捉。
“咕噜……咔嗤空空？”。
左边那只问，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询问的意味。
“咔嗤空空，嘶嘎。”。
右边那只回答，语调平缓。
白城暗自记下，这是一只混元兽问另外一只回家以后要干嘛？
另外一只说要去什么祭坛。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城的“混元兽语”愈发纯熟。
他开始尝试着开口了。
起初只是最简单的词汇，偶尔插一句“噜噜”表示赞同，或是“嘶嘶”表示否定。
周围的混元兽听了，只是回头看他一眼，并无异样。
在它们听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不点同伴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仅此而已。
渐渐地，白城开始说短句。
面对他前方的老者混元兽，凑了过去，喉咙里滚出一串练习了许多遍的声音：
“前辈，还有多久会到？”。
老者混元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约是这个“陌生同伴”平日太沉默了，忽然开口搭话，有些不习惯。
但它很快便咕噜噜地回应了：
“再有月余便到了。”。
白城点了点头。
此后，这样的“瞎聊”越来越多。
白城从不问敏感的问题，从不打听头领庄野的秘密，从不表现出任何异于常兽的好奇心。
每一次开口，都是一次练习。
每一个回答，都是一次验证。
他的发音越来越自然，语调越来越贴近，甚至连混元兽说话时那种喉间滚动的颤音，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周围的混元兽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那个公开求偶的同伴偶尔也会聊几句，虽然口音有点怪，但也没啥大不了的。
白城混迹在兽群之中，与它们一同穿行在无垠的虚空中。
他的灵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时刻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与思绪，将混元兽语言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囊中。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白城不急。
他有一整个旅途的时间，把这些混元兽的语言学个通透。
一个月的时间，在浩瀚宇宙中不过弹指一挥。
然而对于白城而言，这一个月，比他在闭关中静坐百年收获更多。
混元兽的队伍仍在虚空中穿行，但速度已经明显放缓了。
先前那种风驰电掣般的急行军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而谨慎的步伐，仿佛远行的旅人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炊烟，脚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中却愈发笃定。
白城知道，快到目的地了。
白城混在队伍之中，目光望向那片尚未抵达的虚空。
那里星光稀疏，雾霭沉沉，隐约可见大片的星尘如帷幔般垂落，将更远处的景象遮掩得朦朦胧胧。
这一个月里，他做的最多的事，不是看，不是听，而是学。
灵识如镜，映照万物。
一个月，三十个日夜，白城将混元兽的语言，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甚至能够流利地与混元兽交谈了。
当然，他依然谨慎。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他依旧像一个沉默寡言、偶尔搭几句话的普通同伴，不显山不露水。
可他的耳朵和灵识从未休息，时时刻刻都在收集着信息。
偶尔，他会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对话。
“咕噜……喀喀，嘶嘎？”。
头领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样？
“噜噜。喀喀，咕噜噜，咔嗤空空。”。
是啊。头领好像一直在找什么。
“嘶嘎？咔嗤？”。
找什么？什么东西？
“……噜噜。嘶嘶。”。
不能说。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那只混元兽警惕地闭上了嘴，无论同伴再怎么追问，都只是摇头“嘶嘶”不语。
“嗯？他在找什么？非要冒着如此风险？”。
白城心想，他可以很肯定这只混元兽并不是庄野。
队伍继续向前，速度越来越慢。
前方的星尘帷幕越来越近，如同天地初开时悬挂在宇宙中的一道纱帘。
“终于到了！”。
白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