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白城跟在队伍最后，穿过前方浓密的星尘帷幕。
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瞬，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座巨大星辰！
说是一座星辰并不准确。
那是一大片破碎的星体碎片，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一颗完整的星辰生生捏碎，又随手洒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大的碎片如同一座座悬浮的山岳，上面沟壑纵横，甚至有稀薄的大气附着。
小的则不过磨盘大小，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虚空中，折射着远处恒星投来的微光，像是一片碎银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这片破碎之地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这片星体碎片之间，无数的混元兽正在活动。
白城的灵识扫过这片星域，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无数星辰碎片的最核心处，有一颗星辰无法探查。
就算现在的白城六气合一，灵识堪比圣人，也无法探究那里！
“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有无数混元兽的孩童，就连那些孩童，都有圣者修为！”。
白城的灵识感受着那些圣者孩童，脑中一片空白。
圣者。
全都是圣者。
那些混元兽幼崽，那些还在蹒跚学步，还在追逐嬉戏、毛都没有长全的幼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圣者。
虽然只是圣者初阶，虽然那股气息尚不稳定，时强时弱如同风中的烛火，可那的的确确，不折不扣，是圣者的气息。
生下来就是圣者。
白城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修炼四五年，已经算是人类修士中的佼佼者，有些修士，一生都无法跨越这个等级！
而那些混元兽的孩童，竟然出生就是圣者！
这如果传出去，无数修士都要破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答案，都在中间那颗星球上！”。
白城的脑中忽然清明无比，将一切迷雾都照得雪亮。
这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天地生养万物，有其自然的法则，有其不可逾越的规律。
一棵树要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一只鸟要从破壳到翱翔天际，一个人要从呱呱坠地到修炼成圣，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过程，都需要一步一步地走过。
哪有生下来就是圣者的？
除非…
白城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混元兽，望向这片破碎星辰的更深处！
混元兽不是天生地养的。
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存在！或者什么样的势力！才能批量制作圣者？！”。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白城脑海中炸响，将他心头最后的犹豫和不确定尽数轰散。
“仙界！”。
“也只有仙界有如此手笔！”。
白城回想起那些混元兽体内的黑色圆点，每一只都有，无论大小，无论强弱，无一例外。
那枚黑色的圆点静静地悬浮在它们的体内深处，不像是天生的脏器，倒像是被谁刻意种进去的。
一枚种子。
想到这里，白城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圆点。
那就是一枚黑色的种子！
被某些存在种进混元兽体内，随着混元兽一同生长，或许还在暗中操控着它们的种子。
是谁种下的？
为什么要种下？
制造出这样一支天生的圣者大军，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养蛊？
为何庄野参与其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城的目光投向这片破碎星辰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格外庞大的星体碎片，如同王冠上最耀眼的宝石，镶嵌在这片破碎之地的正中央。
再往前看，就无法看的清了！
那颗星辰不仅挡住了灵识，也挡住了视线！
形如庄野的那只混元兽头领，正带着队伍朝最近的一颗星球飞去。
白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回头看了一眼宇宙深处，抬脚跟了上去。
他随着队伍降落在那颗最近的星辰上。
这颗星体碎片不算大，方圆不过数百里，在整片破碎星域中毫不起眼。
路面上人来人往，交织如流。
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混元兽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满了不知名的鲜果。
布衣荆钗的妇人混元兽三三两两聚在路旁，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话家常，笑声清脆如铃。
几个垂髫小儿追逐着从巷口跑出来，手里捏着糖人，噜噜的笑声洒了一路。
白城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向更远处。
那里有一座城门。
青石砌成的城门高大厚重，门洞深邃，上方悬着一块古旧的匾额，上书两个大字，笔画古朴雄浑，似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文字，白城辨认不出。
城门之下，身着轻甲的守卫持戈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而城墙之内，屋舍俨然，鳞次栉比。
灰瓦白墙，飞檐翘角，与凡间寻常的人类城镇并无二致。
几缕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飘散在这片没有天空的虚空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奇异与安宁。
白城站在城门外，久久未动。
他身前的混元兽队伍已经分流，各自散入城中各处。
一个小贩推着板车从白城身旁经过，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匹。
他没有看白城一眼，口中吆喝着白城勉强能听懂的话：
“新到的云锦！人类修士带来的天山蚕丝织的云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白城的目光追着那个小贩的背影，又转向街边一个正与人讨价还价的妇人，再转向墙角下几个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
恍惚间，似乎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得人类城池！
白城的灵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笼罩了整个城池。他感受着这些混元兽体内的气息流动，经脉走向，神魂波动！
与他在万界中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种族别无二致。
他们有丹田，有经脉，有神魂，会生老病死，会喜怒哀乐，会为了几文钱与商贩争得面红耳赤，也会为了一朵花、一片云、一句暖心的话而展颜欢笑。
难道…混元兽曾经就是这方宇宙的原住民？！
他们只是被体内黑点奴役了？！
白城睁开眼，望向城中最高处那座巍峨的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庄严肃穆，与城中其他灰瓦白墙的屋舍截然不同。
殿前的广场上，数十只混元兽站立两侧，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而在那殿堂深处…
白城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
那是混元兽的气息，却又掺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囚禁在野兽的躯壳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挣扎着，忍耐着，等待着。
庄野。
白城的目光穿过重重建筑，落在那座黑色殿堂的深处。
他没有急着进去。
先看看，先听听，先弄清楚，这座城、这些人、这些混元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城收回目光，抬步走进了城门，汇入那交织如流的人群之中。
“小子，要不要跟着我去喝点？”。
老者混元兽突然回头，用混元兽的语言对着白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