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营地中的篝火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微弱的夜风中明灭不定。
大部分族人已经进入了沉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声在营地中回荡。
守夜的战士分布在营地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动静,但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营地外部,而非内部。
梁羽躺在金渐层身边的兽皮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明天的计划、狐人部落的线索、蛇人部落的潜在威胁,以及金渐层那日益恶化的情况。
各种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轮转,让他丝毫没有睡意。
他索性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为大地披上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金渐层,她那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脆弱,手臂上那些红色的纹路在夜色中仿佛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如同一条条蜿蜒的毒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梁羽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那个白天收留的小豆丁阿藤。
那孩子虽然是蛇人部落出身,但既然敢来投奔,想必也是有些胆识和见识的,更是对蛇人部落有些不小的怨念。
或许,他能从阿藤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蛇人部落的更多信息。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验证一件事情——一件关系到金渐层能否痊愈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金渐层。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贴紧她肩头那片已经开始浮现红色纹路的皮肤。
他闭上眼,体内的魔力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般,缓缓流动起来,顺着手臂,汇聚到掌心,然后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魔力丝线,小心翼翼地渗透进金渐层的体内。
那些魔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金渐层的经脉和血肉中游走探索,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些狂暴而紊乱的红色能量。
那些能量仿佛感应到了外来者的入侵,开始变得暴躁起来,试图反击和吞噬那些魔力丝线。
但梁羽的魔力何其精纯,那些红色能量虽然狂暴,却如同无头苍蝇般杂乱无章,根本无法与梁羽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魔力相抗衡。
梁羽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魔力丝线,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将那些散落在金渐层体内的红色能量一丝一缕地剥离、汇聚、压缩。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方法——可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梁羽猛地睁开眼睛,右手缓缓抬起。
在他掌心之上,一颗约莫玻璃球大小、通体呈现出妖异猩红色的珠子,正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
珠子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红色闪电在游走,散发出一种狂暴而危险的气息。
梁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颗珠子,生怕它突然失控爆炸。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金渐层的状况——她的呼吸依旧平稳,那些红色的纹路虽然还在,但颜色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丝丝,而且那股在她体内肆虐的狂暴能量,明显减弱了一些。
确认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操作而受到任何伤害后,梁羽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握着那颗猩红色的珠子,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很快就消失在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他在黑暗中穿行了一段距离,很快就在一处灌木丛边发现了一个目标——那是某个部落派出的哨兵,大概是负责夜间巡逻的,此刻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打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梁羽无声无息地绕到他身后,抬手,对准他的后颈,干脆利落地一掌劈下!
那哨兵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梁羽蹲下身,手掌一翻,那颗猩红色的珠子再次出现在他掌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捏开那哨兵的嘴巴,直接将那颗珠子塞了进去,然后一抬他的下巴,帮助他将珠子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梁羽迅速起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他找了一处视野良好、隐蔽性极高的位置,藏好身形,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名倒霉的哨兵,开始耐心地观察后续的变化。
那名倒霉的哨兵在梁羽离开后不久,身体便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反应。
起初,他只是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仿佛在梦中挣扎。
紧接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含混声响。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红色纹路,与金渐层手臂上的那些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狂暴、更加无序。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眸中,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清明和理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混沌的、充满了暴戾和破坏欲望的猩红色光芒。
他的瞳孔放大,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仿佛眼球本身都要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撑爆。
他如同被弹簧弹起般,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而迅猛,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戾气息。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所有的理智和情感都被那颗猩红色珠子中蕴含的狂暴能量所吞噬。
他不再是那个负责守夜的哨兵,而是一只被纯粹的负面情绪和杀戮欲望驱动的野兽。
他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猛地转过头,锁定了视线范围内最近的一处光源——那是大约数百米外,另一个部落营地的篝火光芒。
他喉咙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然后便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般,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脚疯狂地蹬踏着地面,每一步都跨出数米之远,在身后扬起一路尘土。
他完全无视了前方的地形和障碍,遇到灌木丛就径直撞穿,遇到小树苗就一把扯断,整个人如同一台失控的破坏机器。
那个被袭击的部落营地,此刻大部分人正处于沉睡之中,只有几名守夜的战士在篝火边闲聊。
他们听到远处传来的异响,刚要起身查看,便看到一个双目血红、浑身散发着狂暴气息的人影,如同疯狗般冲入了他们的营地!
那发狂的哨兵见人就打,见物就砸!
他一拳砸向最近的一名守夜战士,那战士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臂骨竟然被硬生生砸断!
那战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另一名守夜战士抄起一根木棍,试图从侧面袭击他,却被他一把握住木棍,猛地一扯,将那战士连人带棍拽到身前,然后一头撞在那战士的面门上,撞得对方鼻血横流,当场昏厥。
营地中顿时乱作一团。
惨叫声、惊呼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
篝火被撞翻,火星四溅,引燃了附近的帐篷和草堆,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族人,有的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有的试图拿起武器抵抗,但在那发狂哨兵如同野兽般狂暴的攻击下,根本无人能挡。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而梁羽,此刻正站在远处一处高地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场景。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他需要的数据,已经收集到了一些。
那颗从金渐层体内提取出的能量珠子,果然能够将普通人转化为只知杀戮的狂暴野兽。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堵不如疏,强行压制那股能量只会适得其反,唯有引导和释放,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营地的混乱与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惨叫声、哭喊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惊醒了附近许多已经入睡的部落。
然而,大多数部落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在盛会前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负责维护神树周边秩序的巡查者,却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那发狂的哨兵将第三个试图阻拦他的战士踩在脚下,正准备扑向一名抱着孩子惊恐逃窜的妇女时,夜空中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四野的虎啸!
“吼——!!!”
那虎啸声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压过了营地的所有嘈杂声!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如同流星般从高空俯冲而下,重重地砸落在营地中央!
那是一头体型足有七八米长的巨型白虎!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披着一层银白色的月光。
它的双目呈现出一种威严的金黄色,如同两轮小太阳,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它那粗壮的四肢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脚下的地面都因冲击而龟裂开来,扬起一片尘土。
那头白虎落地后,金色的眼眸迅速锁定了正在疯狂施暴的哨兵。
它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向前一扑,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几乎是瞬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那发狂的哨兵面前。
那哨兵感受到威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双臂朝白虎扑来。
然而,他的攻击在白虎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白虎抬起一只巨大的前掌,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响声过后,那发狂哨兵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他那无头的身躯在原地摇晃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白虎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部落族人,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威严和不悦。
它的身体开始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身形在白光中迅速缩小、变化,最终化作了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样式简洁却材质考究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部落族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明天就是盛会正式开始的日子。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在神树脚下,就得遵守神树的规矩。
今晚的事情,我不追究责任,但如果有下一次——再有任何人胆敢在盛会期间闹事,就别怪我直接把你们整个部落,全部驱逐出神树的范围。”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些人一眼,转身后却朝着梁羽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下,随后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营地和一群惊魂未定的部落族人,在夜风中凌乱。
梁羽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但他压根听不懂对方后面在说些什么。
不过小实验也做完了,是该回去睡觉,养足精神等待明日的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