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看着青蛮那高大魁梧的身影,配上他此刻挠着头、一脸茫然的憨劲,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祭祀对梁羽这副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每当这位爷露出这种笑容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或者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
他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两步,用自己那佝偻瘦小的身躯挡在青蛮面前,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老母鸡一般,警惕地盯着梁羽:
“你想干啥?!
我可警告你啊,他可是我的人!
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你可别打他的歪主意!”
梁羽没有理会老祭祀那副护犊子的模样,而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土罐。
那土罐做工精细,表面还用赤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古朴而神秘的纹路,看起来颇为不凡。
他将土罐托在手中,朝着青蛮晃了晃,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
“青蛮,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罐子里有可能开出我刚才送给你的那种神术牌,你愿不愿意用食物或者其他物资来购买它?”
青蛮一听“神术牌”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从梁羽手中夺过那个土罐,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往地上一砸——“啪嚓!”土罐应声而碎,碎片和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然而,地上并没有神术牌的影子,只有一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矿石静静地躺在碎片之中。
青蛮愣住了,他蹲下身,捡起那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一脸不满地瞪着梁羽:
“哪儿有神术牌?
明明就是一块破石头!
你这不是骗人吗?!”
梁羽看着青蛮那一脸“我被骗了”的表情,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抬手抚额,心中暗叹——自己真是高估了这憨货的智商。
他本来是想借此机会,测试一下青蛮对这种“盲盒”销售模式的接受程度和反应,结果这家伙倒好,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上手就砸。
一旁的老祭祀,此刻却已经完全明白了梁羽的用意。
他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梁羽这是想把这种“盲盒”的生意,交给青蛮和青藤部落来打理。
毕竟,青藤部落实力雄厚,人脉广泛,由他们出面来推广这种销售模式,比自己这个小部落单打独斗要有效得多,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然而,老祭祀需要考虑的事情,比梁羽要多得多。
梁羽只需要达成目的就够了,他不需要关心青藤部落的死活。
但老祭祀不行——青蛮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青藤部落也是他们部落世代交好的盟友。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青蛮和青藤部落,被卷入这种可能会引发巨大风波和危险的生意中。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青藤部落真的接手了这门生意,所能获得的回报也将是极其丰厚的。
大量的食物、物资、武器,甚至是一些稀缺的资源,都将源源不断地流入青藤部落,让他们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实现飞跃式的增长。
这是一场机遇与风险并存的豪赌。
老祭祀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老祭祀听完梁羽那番关于“盲盒”生意的构想后,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闪烁着心动的光芒,时而又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老弟,这个事情……牵扯太大了。
你先别急,让我跟青蛮那小子单独商量商量,听听他的想法。”
说完,他也不等梁羽回应,便拉着还在那儿研究那块破矿石、一脸懵懂的青蛮,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
两人蹲在一棵大树下,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叽里咕噜地用原始语言低声交谈起来。
老祭祀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激动,双手不停地比划着;青蛮则时不时挠挠头,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认真倾听,那张憨厚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临走前,老祭祀回过头,朝着梁羽喊了一句:
“老弟,晚点给你答复!
我先跟他好好合计合计!”
说完,便又转过头去,继续与青蛮激烈地讨论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梁羽还在等着他的回话。
老祭祀和青蛮蹲在那棵大树下,脑袋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两人的表情都十分丰富,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瞪大眼睛,时而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争论着什么重大的议题。
期间,青蛮几次想要站起来,都被老祭祀一把拽了回去,继续按在地上嘀嘀咕咕。
梁羽倒也不着急,他靠在土墙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那棵直插天际的神树,以及神树周围那些逐渐热闹起来的部落营地。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偶尔会瞥一眼金渐层,确认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然后便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老祭祀和青蛮结束了他们的秘密商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回来。
青蛮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兴奋和期待,又夹杂着一丝紧张和忐忑,仿佛刚刚得知自己即将继承一笔巨大的财富,但又担心自己守不住。
而老祭祀的脸上,则多了几分疲惫和释然,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老祭祀走到梁羽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老弟,我跟青蛮商量过了。
这门生意……我们接了。
不过,我们有几个条件。”
梁羽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祭祀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神术牌的供应必须稳定。
我们不能做一锤子买卖,至少要保证未来三次聚集日内,都有足够的货源。”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收益分成。
卖出所得的食物和物资,我们三七分。
你七,我们三。
但如果是用稀有材料或贵重物品交换的,我们需要优先挑选其中三成。”
他停顿了一下,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因为这门生意引来了三大部落或其他强大势力的觊觎和打压,你必须出手保我们。
我们帮你赚钱,你不能让我们替你送死。”
说完这三个条件,老祭祀便闭上了嘴,目光紧紧地盯着梁羽,等待着他的答复。
一旁的青蛮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都渗出了汗水。
他知道,梁羽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青藤部落未来的命运走向。
梁羽原本还以为这两人躲在那边商量了半天,能商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方案来。
结果听完老祭祀提出的那三个条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这?
他原本都打算把这些神术牌白送给青蛮他们去卖了,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靠这个赚钱。
只是想借青藤部落的手,把神术牌的名声打出去,吸引其他部落的注意力,好为他后续的计划铺路罢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祭祀看到他叹气又摇头,心中顿时一紧,以为梁羽是对他们提出的条件不满意,连忙张开嘴,准备退让一步,降低点要求。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梁羽就先说话了:
“老头,你要不大胆一点?”
老祭祀一愣:
“大胆一点?”
“格局,把格局打开。”
梁羽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们俩合计了半天,就合计出这点东西来?
眼界还是太小了。”
老祭祀和青蛮面面相觑,显然完全没听懂梁羽话里的意思。
梁羽见他们那副茫然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摊牌说道:
“其实你们说的那些问题,很好解决。单纯就是因为——钱没到位。
如果我说,卖神术牌所得的收益,我一分不要,全部归你们两个部落所有,那么你们觉得,其他的那些问题,还算是问题吗?”
此言一出,老祭祀和青蛮都惊呆了。
青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梁羽,脱口而出:
“全给我们?!
那你费这么大劲图啥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祭祀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虽然这一巴掌对皮糙肉厚的青蛮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老祭祀还是板着脸呵斥道:
“闭嘴!
不该问的别问!”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梁羽,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老弟,你继续说。”
梁羽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看,收益全给你们,你们就有了大量的食物和物资。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有没有认识的部落,物资匮乏,但战斗力不俗,为人又非常实在可靠的?
找到这样的部落,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把他们拉拢过来,给你们做保镖,最好的话收服他们。
这样一来,你们的实力壮大了,能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老祭祀和青蛮听完,眼睛越听越亮,越想越觉得梁羽说的这番话,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发展和壮大自己的力量。
老祭祀与青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这条船,他们上了。
虽然他们至今仍未完全摸透梁羽的真实意图,但那份将全部收益拱手相让的魄力,以及那番关于拉拢盟友、壮大实力的点拨,已经足够让他们下定决心赌一把。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部落而言,这可能是几十年都遇不上一次的翻身机会。
梁羽见两人终于点了头,也不再多说废话。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一片相对空旷平整的空地,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体内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大地。
地面微微震动,泥土和石块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开始涌动、隆起、塑形。
在老祭祀和青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但造型统一的土罐,如同春笋般从地面接连冒出,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地之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把东西都随机放进去土罐里。
当梁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时,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数千个土罐,颇为壮观。
“这里是五千个盲盒土罐。”
梁羽指了指那片土罐方阵,对老祭祀和青蛮说道,
“里面我随机封入了一些东西——有你们见过的那种攻击、防御和治疗神术牌,也有一些品质不错的矿石、草药,以及一些没什么用但看起来好看的彩色石子。
具体能开出什么,全看运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怎么定价,怎么销售,怎么营造气氛,怎么让那些买了的人欲罢不能还想再买——这些我就不管了。
你们是本地人,比我更了解这些部落的心理和喜好。
能做到什么程度,能赚回多少物资,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反正你们要做的是将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金渐层身边,重新蹲下身,检查起她的状况来,仿佛那五千个土罐盲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
留下老祭祀和青蛮两人,站在那一片土罐方阵前,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开始低声商议起具体的销售策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