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赶了一天的路。
随着距离神树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道路上的部落队伍明显增多,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浩浩荡荡,拖家带口,赶着驮运货物的牲畜,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兽皮的味道、篝火的烟熏味、食物的香气,以及人和牲畜身上散发出的汗味和泥土味。
各种不同的原始语言在耳边此起彼伏,如同嘈杂的集市。
当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时,梁羽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势相对较高、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准备安营扎寨过夜。
在他们周围,星星点点的篝火也开始陆续亮起,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虫,那是其他同样选择在此处过夜的部落。
粗略望去,至少有七八个部落在这片区域扎下了营地,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梁羽将依旧昏迷不醒的金渐层从背上小心翼翼地放下来,铺好兽皮,让她能够平稳地躺下。
他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红色纹路——蔓延的速度似乎比昨天又慢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消退的迹象,不过有了明显的抑制效果。
他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那瓶调配好的药膏,再次仔细地涂抹在她的手臂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星星点点的篝火,以及那些在火光中晃动的人影。
明天就是聚集日正式开始的日子了,各方势力齐聚于此,鱼龙混杂,既有机会,也有风险。
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明天的行动了。
夜幕彻底降临,神树周边的旷野上,星星点点的篝火如同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宝石,点缀着这片广袤的大地。
梁羽他们的营地选在了一处背风的小坡上,周围用土系魔法升起了简易的围挡,既能阻挡夜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的视线。
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疲惫而期待的面孔。
老祭祀安排好了守夜的人员后,便来到了梁羽身边坐下。
他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给梁羽,自己也端着一碗,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开口说道:
“老弟,明天就到神树脚下了。
按照惯例,聚集日会在太阳升起时正式开始,持续三天。
第一天主要是各个部落展示自己的货物,互相交换;
第二天会有一些竞技和比试,算是各部落展示实力的舞台;
第三天则是重头戏,据说会有神树使者在最后一天现身,赐予福泽。”
“当然,这不是强制参加的,毕竟长途跋涉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互通有无。”
梁羽接过肉汤,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透过陶碗传来的温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问道:
“狐人部落一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老祭祀想了想,回答道:
“狐人部落向来神秘,不太合群。
他们通常不会在第一天的交易环节露面,更喜欢在第二天或第三天,等人流量减少一些后,才会悄然出现,寻找他们需要的特定物品。
如果我们想找到他们,恐怕得有点耐心,还得有点运气。”
梁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低头喝了一口肉汤,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兽皮上的金渐层,她那苍白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透明一般,手臂上包扎的布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狐人部落的线索。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其他部落的喧哗声和笑声。
在这片原始而广袤的土地上,无数的命运即将在神树之下交织碰撞。
梁羽喝完最后一口肉汤,将陶碗放在一旁,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为明天的聚集日做准备。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守卫的原始人战士发出警惕的低喝声,但很快那声音中就夹杂了几分惊讶和熟稔的语气。
梁羽抬头望去,只见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正停在营地入口处,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肩膀上搭着一张斑斓虎皮的壮汉。
他身后跟着几名族人,每个人肩上或背上都扛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显然是带着不少货物来的。
那壮汉一开口,声音如同闷雷般在空气中炸开,嗓门大得隔着一整个营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家伙呢?!
让他滚出来见我!
青藤部落的老朋友来了,他难道还要躲在窝里装睡不成?!”
守卫的原始人战士明显是认识对方的,知道这是与自己部落世代交好的青藤部落的人。
但眼下情况特殊,营地中不仅有自己部落的族人,还有梁羽这位神秘的外来者,以及那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
在没有得到明确指示之前,他不敢擅自将人放进来,只能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解释着,同时连忙派人去通报老祭祀。
没过一会儿,老祭祀就被一个年轻力壮的原始人背在后背上,一路小跑着赶到了营地入口。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正要开口打招呼,却没想到,那青藤部落的壮汉一看到他,就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般,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就砸了下来!
“你这个老不死的!
是不是把咱们两家的约定都给忘了?!
说好了在神树东边的老地方碰头,老子带着人等了整整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你知不知道老子还以为你们部落半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的猛兽给整个叼走了?!
害得老子白白担心了一整天!”
“你看看你看看!
你这破营地选的什么破地方!
背风倒是背风,可这地势也太低了,万一晚上下雨,你们全得泡在水里当泥鳅!
你是不是越老越糊涂了?!”
“还有!
我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有人说是你们还把黑猴部落那群杂碎给端了?
干得倒是漂亮!
但你个老东西怎么也不等等我?!
要是让老子也在场,非得亲手拧下几个黑猴子的脑袋当夜壶不可!”
壮汉的嗓门极大,中气十足,一连串的质问和责骂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骂得唾沫横飞,根本不给老祭祀任何插嘴解释的机会。
老祭祀被骂得缩着脖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地应着“是是是”、“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那副怂样,简直跟平时在族人面前威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壮汉足足骂了十多分钟,骂得口干舌燥,这才停下来,接过旁边族人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喘了几口粗气,仿佛才算是把这口气给出了。
而青藤部落的其他族人,显然对自家首领这副火爆脾气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完全没有一点想要上前劝架的意思,反而一个个悠闲地放下肩上的包裹,有的蹲在地上休息。
有的甚至开始跟老祭祀部落的熟人挤眉弄眼地打起招呼来,仿佛自家首领骂街就跟日常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按照以往的惯例,等首领骂够了,骂爽了,就该进入正题——开始交换物资了。
梁羽见那边终于消停了,青藤部落的首领骂也骂够了,水也喝了,正和老祭祀开始正常交谈,他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能让老祭祀如此陪着笑脸、连嘴都不敢还的壮汉,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祭祀一看到梁羽走过来,连忙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脸上堆起笑容,准备为双方引荐。
他正要开口,那青藤部落的首领却抢先一步,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梁羽,瓮声瓮气地说道:
“嗯?
这就是你们新来的那位神使大人?
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年轻不少。”
梁羽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这人居然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由得更加好奇起对方的来历了。
他看向老祭祀,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老祭祀连忙解释道:
“老弟,你别见怪。
这家伙叫青蛮,是从我们部落走出去的。
说起来,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壮实,胆子也大,后来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坐上了青藤部落的首领之位。
可以说,是我们部落这些年走出去的年轻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前他还跟在我身边学东西的时候,我们俩商量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大事,都是用我们说的那种语言来交流的,就怕被人听了去。
至于你的事情,好像是从蛇人部落里传出去的。”
梁羽听完这番解释,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青藤部落这样一个实力不俗的部落,会特意跑来跟老祭祀他们这种小部落以物换物,而且态度还如此随意亲昵。
原来两家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厚得多。
有这层关系在,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等双方将带来的货物交换得差不多了,老祭祀和青蛮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梁羽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心中对青蛮这个直爽火爆却又重情重义的汉子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从怀中取出三块精心制作的神术牌,缓步走到青蛮面前,将三块木牌递了过去。
“好东西,送你了。”
梁羽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只是三块普通的木头,
“毕竟这老头叫我一声老弟,论辈分,怎么着也算是你的长辈了。
初次见面,总得给晚辈带点见面礼。”
青蛮原本还咧着嘴笑呵呵地清点着换来的物资,一听梁羽这话,尤其是那句“长辈”和“晚辈”。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拳头都捏得咯吱作响,当场就想给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所谓“神使”来一拳。
他青蛮纵横这片土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当过晚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旁的老祭祀就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拉住,同时没好气地骂道:
“蠢货!
你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再发火!
这是三块神术牌!
就是你昨天派人来打听的那种能放出火球的宝贝!
你要是真不想要,现在就给我扔了!”
青蛮一听“神术牌”三个字,高举的拳头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仔细看向手中那三块平平无奇的木牌,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梁羽,再看看老祭祀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老祭祀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了,这才松开手,开始详细地为他讲解这三块神术牌各自的作用和使用方法——一块封印着火球术,可用于远程攻击;一块封印着土墙术,可在危急时刻升起防御壁垒;还有一块封印着治愈术,能够在关键时刻止血疗伤。
每一块,都是能在战场上扭转乾坤的宝贝。
青蛮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刚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喜和狂热。
他连忙将三块神术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然后转过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朝着梁羽凑了过去:
“嘿嘿嘿……小叔!
您真是我的亲小叔!
那个……小侄斗胆问一句,您那儿还有没有多余的?
要不您再多叫我几声大侄子,我再给您磕个头,您再赏我几块呗?”
梁羽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却如同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般嬉皮笑脸地凑在自己面前,心中顿时一阵无语。
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份不要脸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怪不得能混上部落首领的位置——光凭这份能屈能伸的厚脸皮,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