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处于这毁天灭地爆炸最中心的梁羽,却诡异地没有被那恐怖的能量风暴所影响。
以他和那柄冰刀为中心,方圆一米的狭小空间,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防护罩,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涉及时空规则的绝对“冻结”。
这片空间被一种无形的、至高的冰寒意志所“钉”住了。
时间在这里停滞流淌,空间在这里凝固不动。外界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能量冲击,在触及这片“冻结空间”的边缘时,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不可逾越的、无形的“时空之壁”。
毁灭的光焰、撕裂一切的冲击波、腐蚀万物的能量乱流……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被冻结的空间外围被强行“分流”、“绕行”,或是在碰撞中无声地消耗、湮灭。
从外界看去,就像是毁灭的海啸中,赫然存在着一个绝对平静的、球形的“安全孤岛”。
但是,三个堕落天使的自爆,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那是融合了深渊与扭曲圣光的极致毁灭,其爆发的刹那,甚至撼动了部分空间的基础规则。
恐怖的冲击,不仅是能量上的,更是规则层面的碰撞,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冻结”梁羽的那片时空。
“咔……咔嚓……”
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声响,在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时,从那片“冻结空间”的表面传出。
那不是玻璃或冰块碎裂的声音,而是更加抽象、更加令人不安的——仿佛是“规则”本身出现了裂痕。
当毁灭性的爆炸结束,遮天蔽日的烟尘与能量乱流在冰之魔女残留意志的无形拨动下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与那个巨大的、狰狞的深坑时……
那个冻结梁羽的、球形的“绝对静止空间”,也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此刻,这个球形空间的表面,不再是完美无瑕。
一道道细密的、扭曲的、仿佛黑色闪电又似空间裂隙般的裂纹,正在上面急速蔓延、交错!
裂纹之中,不是漆黑的虚无,而是流淌着混沌的、失去了时空意义的灰白色光芒。
冻结的时空,在经历了如此近距离的规则级冲击后,即将……崩解!
在裂纹出现的同时,被封印在绝对静止中的梁羽,便猛地感觉到了——身上那无形的、绝对的枷锁,松动了!
那种仿佛整个人、整个世界都被按下暂停键的绝对禁锢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冰寒刺骨的触感再次沿着握着刀柄的右手传来,但这次不再是那种冻结一切的绝对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温度”的变化?
或者说,是他的神经再次能够感知到“冷”这个概念了。
接着是听觉。
外界那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风的呜咽、远处碎石滚落的声响、以及……那空间裂纹蔓延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开始模糊地传入他的耳中。
然后是视觉。
眼前那片绝对静止、失去焦距的模糊画面,开始颤抖、扭曲,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面前那柄冰刀上流转的光晕,看到了周身空间上那些狰狞的裂纹,也看到了裂纹之外……那片化为炼狱焦土的毁灭景象。
最后,是对身体的控制权。
那种灵魂被封闭在僵硬躯壳中的绝望感正在迅速褪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能微微颤动了,手臂的肌肉可以传来轻微的酸麻感,甚至……他的心脏,开始以一种迟滞却坚定的节奏,重新跳动起来!
血液开始在血管中艰难地流淌,带来微弱的暖意。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就在梁羽拼命地想要加快这个过程,试图在空间彻底崩碎前夺回更多主动权时——
地底深处,借着爆炸残留的混乱能量与尘埃掩护、一直在悄然靠近、隐匿潜伏的伊西娅分身,也敏锐地注意到了空间上那急速扩大的裂纹,以及裂纹后梁羽身上逐渐恢复的生机。
当她再次看见梁羽——这个理应在三个堕落天使的自爆中灰飞烟灭的家伙——竟然依旧“毫发无伤”时,那股疯狂的杀意与不甘彻底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片冻结空间!
一个决绝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分身的意识中凝固。
她已经下定决心。
就在梁羽彻底挣脱那片即将崩碎的空间、身体完全恢复自由的那一刹那——她将毫不犹豫地,将这具耗费不小力量凝聚、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的分身……自爆!
不是为了逃生,不是为了制造混乱。
而是为了——用这最后的、最极端的方式,将所有残存的深渊之力、连同这分身的存在本身,化作一枚贴身的、绝对无法闪避的毁灭炸弹,送梁羽上路!
她要在梁羽最脆弱、刚刚脱离禁锢、尚未完全适应的那一瞬间,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地底阴影中,伊西娅分身的身体开始无声地颤抖、坍缩,所有的黑雾都在向内收敛、压缩,一股毁灭性的、不稳定的能量正在其核心急速点燃。
她的目光,透过层层土石与能量乱流,死死锁定着上方那个球形空间中,那个正在艰难挣扎、身上裂纹越来越多的身影。
等待着……那最后的破茧之刻,也是……毁灭降临之时。
就在伊西娅分身即将点燃自爆、做出最后一搏的刹那——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空灵、仿佛来自幽谷深处或是时光彼岸的铃铛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充斥着毁灭余烬与冰寒的死寂之地响起。
铃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混乱的能量余波与凝重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更是直接敲打在了伊西娅分身那即将崩溃的意志核心。
听到了铃铛声的伊西娅分身,所有的动作——包括能量的坍缩、自爆的引动——猛地停滞了下来。
不是她生起了怜悯之心,想要留下梁羽的性命。
而是……在听到这铃铛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更高层次的无形力量便随之而至。
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这具分身从内到外、从能量到意志,完全地、绝对地禁锢住了!
她就像是一只被瞬间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连思维都变得迟滞,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也因为这铃铛声与那无形的禁锢,她再也无法维持隐匿。
身影从地底阴影中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略显狼狈地出现在梁羽被冻结的空间边缘处,保持着一个即将扑出却又凝固的怪异姿势。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凭空生出的月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伊西娅分身的上方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女人。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神秘的气息,与冰之魔女的绝对霸道冰寒不同,更多了几分幽邃难测的韵味。
肤色胜雪,在周遭焦土与冰霜的映衬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深邃如古井般的平静眼眸,眸中没有丝毫波澜,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与疏离。
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高高束起,在头顶盘成利落的发髻,点缀着一顶造型古朴的银色发冠,显得端庄而干练。
她身着一袭黑紫色交领长裙,裙身料子看似轻薄却隐有光泽流转。
肩部采用大胆的露肩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圆润的肩头。
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深色腰带,正中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熠熠生辉的醒目红色宝石,仿佛凝结的血焰。
衣襟与下摆处,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古奥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彰显着其高贵而不凡的身份。
她的左腰侧,佩戴着一把长剑。剑鞘呈现出奇特的红白相间色泽,宛如雪地中绽放的红梅,为她这身略显沉静的装束平添了几分飒爽的侠女英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赤足踏在虚空中的姿态。
那双玉足纤巧玲珑,足踝处套着一串精致的金色细环脚链,链上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银铃,随风微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赤足悬空,衣袂飘飘,宛如误入凡尘的林中精灵,又像是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神只。
她的目光淡然地扫过下方被禁锢的伊西娅分身,然后……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赤足向下一落,踩在了伊西娅分身的背脊之上。
没有用力,没有刻意的践踏。
但就是这轻盈的一踩,却让伊西娅分身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的恐怖力量!
那不仅是物理上的压制,更是一种精神与意志层面的绝对碾压!
在这股力量面前,她体内沸腾的深渊之力瞬间偃旗息鼓,所有的反抗念头都在诞生的刹那便被掐灭,真的是……一点儿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咔嚓——轰!”
就在此时,梁羽所在的那片“冻结空间”终于达到了极限,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彻底崩碎!
无数时空的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又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梁羽只感到身体一轻,所有的禁锢瞬间消失,久违的自由感和对身体的完全控制权重新回归。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大口地喘息着,同时警惕而惊愕地抬头望去。
出来时,他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神秘的紫衣女子赤足踩在伊西娅分身背上,神情淡然,而那个刚才还杀意沸腾的深渊分身,此刻却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标本,动弹不得。
突然出现的女人在看到梁羽时,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也微微转动,毫不避讳地用目光打量着对方。
从他狼狈的衣袍,到他手中依旧紧握的冰刀刀柄,一一扫过。
她的目光没有什么情绪,但却让梁羽感到一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不自在感。
随后,她似乎确认了什么,也或许只是觉得脚下的东西碍事。
她那只踩在伊西娅分身背上的赤足,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向旁边一踹——
“砰!”
一声闷响,伊西娅的分身就像是一个破布口袋,被狠狠地踹飞出去,在焦黑的地面上翻滚了十几米,撞进一堆碎石中,身上的黑雾都散乱了几分,但那无形的禁锢依旧存在,让她无法动弹。
下一瞬,紫衣女子身影一闪。
梁羽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淡雅却冷冽的幽香扑面而来,对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臂。
她靠近梁羽,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蛋微微前倾,琼鼻轻轻耸动,竟然在梁羽身上嗅了嗅,似乎在确认什么特殊的气味。
“嗯…………”
一声极轻的、宛如风吟的鼻音。
“没找错人。”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声音清冷悦耳,却依旧没有多少波动。
就在梁羽被她这一系列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戒备心提升到极致、正要开口询问或后撤时——
他看到了一个残影。
那是紫衣女子抬起的手臂。
下一刻,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梁羽的身上!
“啪!”
一记手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在梁羽的左肩,力道奇大,却巧妙地避开了关节要害,只是让他半边身子一麻。
“砰!”
紧接着一拳捣在他的腹部,梁羽顿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但奇怪的是,这一拳同样没有伤及内腑,只是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
“砰!砰!砰!”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地招呼在梁羽的四肢、胸腹、后背。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可怕的力道,但又诡异地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足以让梁羽疼得龇牙咧嘴、全身青紫,却又不会真正打断骨头、造成致命内伤。
梁羽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法招架。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完全碾压他,更何况他刚刚脱离时空冻结,身体还处于僵硬和虚弱期。
他只能凭借本能勉强护住头脸和要害,身体像是一个沙包,被打得不断后退、踉跄,甚至在地上翻滚。
“唔!”
“咳!”
“呃啊!”
闷哼和痛呼不断从他咬紧的牙关中溢出。
疼!
真的很疼!
那种拳拳到肉、骨头都在呻吟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很快,他裸露的皮肤上就出现了一块块青紫的淤痕,衣袍也被打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
但奇怪的是,除了疼痛和皮外伤,他感觉不到任何内在的严重伤势。
对方的每一击都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恰好卡在了他身体承受的“临界点”上。
这不是要杀他,也不是单纯的虐待。
倒更像是……一种古怪的、暴力的“测试”?
或者是某种发泄?
就像是特意来将他打一顿的感觉。
紫衣女子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般地、高效地出手。
她的动作优雅而凌厉,赤足在地面上点踏,金铃作响,与拳脚的破空声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终于,在将梁羽最后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在地上又滚了几圈后,紫衣女子停了下来。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浑身狼狈不堪、不断吸着冷气的梁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波澜不惊。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随手扔向了梁羽。
“敷上。”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
“死不了。”
然后,她转过身,赤足轻点,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朝着远处那被踹飞的伊西娅分身走去,留下梁羽一个人躺在废墟中,一边忍着全身的酸痛,一边看着手中的玉瓶,满脑子都是问号和……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