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看向那个即将走向伊西娅分身的紫衣女人,眼中满是疑惑、憋屈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咬着牙,用一种混合了疼痛抽气声的、带着明显疑惑与不爽的语气询问: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有些嘶哑,
“我很确定……没有见过你。”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又看了看对方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散了个步的模样。
心中的憋闷更甚,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带着几分质问和不可思议: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打我一顿??”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诞感:
“真就吃饱了没事做!”
紫衣女人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
她那清冷悦耳、却不带多少情绪的声音,随着风轻轻飘来,回答了梁羽的问题:
“有一点,”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还真说对了。”
这句话让梁羽一愣。
下一刻,紫衣女人继续说道,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
“我就是特意过来揍你的。”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补充道:
“揍你一顿后,我发现自己的道心……都通达了许多。”
道心通达?
因为揍了我一顿?!
梁羽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理由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就在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的时候——
说到这里,紫衣女人突然转过身来。
那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再次面对梁羽,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算了。”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仿佛觉得有趣的意味,
“打一顿也是打,打两顿也是打。”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朝着梁羽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步履轻盈地靠近。
赤足踏在焦土与冰碴上,金铃作响,在这片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梁羽心惊肉跳。
“多一点……也没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羽则是看着再次朝自己靠近的女人,瞳孔猛缩,全身的疼痛神经都在疯狂尖叫预警。
刚才那一顿毫无招架之力的毒打还历历在目,现在居然还要来第二轮?!
他想要挣扎着后退,想要反抗,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力气也在刚才的挨揍和之前的折腾中消耗了大半。
面对这个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古怪莫名的女人,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视线中放大,梁羽心中的憋屈、愤怒、不解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绝望、不甘与悲愤的呐喊,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你不要过来啊!!!”
声音嘶哑破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颇有几分凄厉。
然而,他的呐喊对于紫衣女人而言,显然毫无威慑力,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
她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妙地向上勾了勾,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看不真切的弧度。
下一刻,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
“砰!”
“啪!”
“咚!”
“哎哟!”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夹杂着梁羽的痛呼,再次在这片废墟上演。
这一次,紫衣女人的“手法”似乎更加“娴熟”了。
她不再是单纯的暴力倾泻,而是带上了某种……恶趣味?
一拳打在梁羽的肩胛骨附近,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他半边身子酸麻无力,却又不至于真的受伤。
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上,让他踉跄跪地。
手刀劈在后颈,让他眼前发黑,却又保持清醒。
她甚至会在梁羽试图护住某个部位时,灵活地变换攻击点,专挑那些防不胜防、又特别疼的地方下手。
比如肋下软肉,比如大腿内侧,比如……臀部。
“你……!”
梁羽又羞又怒,脸涨得通红,但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像个破玩偶一样被对方随意摆布。
十多分钟后。
一切归于平静。
梁羽如同一只被玩坏了的死狗,彻底瘫软在地,趴在冰冷的焦土上,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青紫淤痕,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渍。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只是闭着眼,不断地倒吸着冷气,感受着全身火辣辣的疼痛。
而紫衣女人,则是神清气爽地站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她低下头,看了看脚边这摊“烂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她抬起了那只纤巧玲珑、套着金铃脚链的赤足,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踩在了梁羽的胸膛之上。
并不是用力踩踏,但那种被人用脚踩在身上的屈辱感,以及胸口传来的压迫感,还是让梁羽浑身一僵,憋屈地睁开了眼。
紫衣女人低头看着他,那张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勾起了一抹明显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恶趣味的笑意。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两弯新月,但眸光深处依旧是那种淡然与疏离。
她用一种轻快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对着脚下的梁羽说道:
“快点,”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跟我说谢谢。”
………………
听见紫衣女人的要求,梁羽满脑子都是黑线,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得耳鸣出现了幻听。
瞧瞧!
这是人说的话吗?!
把我狠狠揍了一顿。
不,是两顿!
揍得我生不如死,浑身是伤,现在还用脚踩着我,居然……还要我跟你说谢谢?!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梁羽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憋屈、愤怒和荒谬感而扭曲,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他脸上的表情尽收女人眼里。她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仿佛看到梁羽这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让她感到十分愉悦。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话语内容却霸道到了极点,
“在这里,我现在就是天理,我就是王法!”
她稍稍加重了脚上的力道,但依旧控制在不会真正伤人的程度,只是让梁羽感到更强的压迫和胸闷。
“你有意见吗?”
说着,她用踩在梁羽胸膛上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像是在催促一件不听话的物品。
“快说。”
“…………”
梁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股浓烈的屈辱感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如此羞辱,还要被逼着说谢谢。
但是……看着对方那双深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眼眸,感受着胸口那只随时可能加重力道的赤足,以及回想起刚才那两顿毫无反抗之力的毒打……
梁羽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细若蚊蚋的字:
“谢……谢……”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大声点!”
紫衣女人不满地皱了皱眉,脚上又加了一分力,
“我没听见。”
“谢!!!”
梁羽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谢!!!”
这一声“谢谢”,与其说是道谢,不如说是一声充满了愤怒、憋屈和无奈的咆哮。
在梁羽这一声“谢谢”吼出后,紫衣女人脸上的笑意达到了顶点,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甚至让她周身那清冷神秘的气息都荡漾了一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踩在梁羽胸膛上的脚。
就在她收回脚的瞬间,梁羽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或滞涩被打通了,但那波动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一次,紫衣女人得到满足后,没有再继续“为难”梁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的伊西娅分身上。
她走过去,伸出纤手,就那么随意地一抓,仿佛抓起一件没有重量的玩具,将伊西娅的分身拎了起来。
然后,她转向那柄依旧插在地上、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冰刀,对着刀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好了,事情办完了。”
她的语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下时,她的身影,连同手中拎着的伊西娅分身,就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或能量光芒,就那么从这片废墟之上,凭空消失不见了。
在她要离开时,梁羽突然问道。
“你是南疆的人!”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紫衣女人没有回答,只剩下那清脆的金铃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随后也归于寂静。
留下梁羽一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柄冰刀,又看了看紫衣女人消失的地方,脑子里一片混乱,全身疼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诞离奇,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梁羽瘫在地上,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火辣辣又酸痛无比的感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刺痛传来;想要撑起身子,结果腰腹间传来的酸软和疼痛让他又重新跌回地面。*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回想着今天遭遇的一切——从堕落天使的围杀,到被冰之魔女冻成冰雕,再到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紫衣女人狠狠揍了两顿,还被逼着说谢谢……梁羽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荒诞感。
“算了,”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毁灭吧,我累了。”
然而,他的躺平宣言刚出口,一股熟悉的、霸道绝伦的冰寒意志便再次降临。
不是之前那种冻结时空的绝对冰封,而是一种更加……针对性的、带着某种不耐烦情绪的寒流。
“唰——”
一层晶莹的白霜,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无一遗漏。
这白霜并不厚,也没有将他再次冻成冰雕,但其冰寒程度却丝毫不减。
下一刻,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梁羽身上那让他痛不欲生的各处疼痛——拳脚留下的淤伤、摔打造成的酸痛、甚至是之前战斗中积累的一些暗伤——竟然在这刺骨冰寒的刺激下,如同被冰封麻痹了神经一般,迅速地消退、减轻,最后几乎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剧烈的、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冷!
那是一种绝对的、侵入性的冰冷,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骨髓、甚至灵魂都一起冻结。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皮肤表面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痛快。”
冰之魔女那清冷、高傲、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梁羽脑海中响起。与之前相比,这次的语气似乎……客气了那么一点点?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位紫衣女人的缘故,也或许只是冰之魔女懒得再用那种绝对命令的口吻。
“起来,拿着我的刀,离开。”
虽然用词依旧简洁命令式,但至少没有了那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绝对压迫感,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赶。
“嘶——!”
梁羽倒吸一口凉气,这口气吸进肺里都是冰冷刺骨的。
他哆嗦着,嘴唇发紫,从地上弹簧一样坐了起来,双手不断摩擦着手臂,试图获取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
“冷!!”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要不要这么整我!
打一顿还不够,还要冻成冰棍吗!”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在发现那折磨人的疼痛确实消失了后,梁羽也不敢再躺尸。
他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原地小幅度地蹦跳、活动手脚,试图用运动产生一点热量来抵抗那透骨的冰寒。
活动了几下,感觉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后,梁羽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柄插在地上、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刀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刀柄。
冰冷刺骨的触感再次传来,但这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了,或许是因为他全身都覆盖着冰霜,已经有点“适应”了。
拿起刀,他转头看向四周。废墟依旧,寒风萧瑟,那个神秘的紫衣女人和伊西娅的分身都已经不见踪影。
一切都结束了,但更多的疑问却涌上心头。
他看了看手中的冰刀,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
“魔……魔女,问你个事。”
他顿了顿,
“之前……你说有人拜托你救我,那个人……是谁?”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和好奇。
是那个紫衣女人吗?
看起来不像,她分明是来揍自己的。
那会是谁?
谁能请动冰之魔女这样的存在?
对于梁羽的疑问,冰之魔女没有回应。
脑海中一片寂静,只有周身的寒意和手中冰刀传来的冷冽感在提醒他,对方依旧“在”。
或许是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或许是觉得梁羽这种直呼魔女的行为没有礼貌,又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
就在梁羽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打算自己摸索着离开这片废墟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宛如冰晶碰撞的清响在他脚边响起。
梁羽低头看去,只见他面前的焦黑地面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六棱冰晶。
这冰晶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在这片昏暗的废墟中格外显眼。
还没等他仔细看清,
“叮叮叮……”
又是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冰晶在地面上凝结而出,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序地向着废墟的某个方向延伸,形成了一条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冰晶小径。
这条冰晶小径看起来脆弱易碎,但梁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冰寒之力,以及……一种清晰的指引意味。
冰之魔女虽然没有说话,但用她的方式给出了回应——这是道路的指引。
意思很明显:别废话,拿着刀,跟着冰晶走,离开这里。
梁羽看了看手中的冰刀,又看了看地上那条蜿蜒向远方的冰晶小径,叹了口气,将心中的疑问暂时压下。
他裹紧了身上破烂的衣袍,踩着那咯吱作响的冰晶,一步一步,跟着这寒冷的指引,离开了这片充满了荒诞、危险和疼痛回忆的战场废墟。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渐渐掩去了他蹒跚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