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舒言却拉住他的衣袖,眼眶有点红:“舟儿,到了养心殿,少说话,多听你父皇的,别跟他犟嘴,记住,不管出什么事,娘都在你身后。”
沈砚舟点头,转身跟着养心殿的公公往外走。
穿过坤宁宫的回廊时,他瞥见廊下的石榴树刚冒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着,像极了他此刻悬着的心。
养心殿的气氛比景和宫冷得多,殿内没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墨味。
沈御熙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份奏折,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跪下。”
沈砚舟依言跪下,膝盖碰到冰凉的金砖,他却没敢动。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沈御熙翻奏折的“哗啦”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江南的赈灾银,你查得怎么样了?”
沈御熙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回父皇,儿臣已收到江南巡抚的奏报,赈灾银已陆续发放到各州县,但盐商囤粮一事仍未解决,儿臣正打算派人去江南督办。”沈砚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沈御熙把奏折扔到他面前,奏折“啪”地落在金砖上,封皮上的“温彦博”几个字格外刺眼。
“督办?”
沈御熙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督办?是去跟你的‘老朋友’顾万城商量,把私吞的二十万两赈灾银吐出来?还是去苏州、杭州的密库,把赃银运回来?”
沈砚舟的心沉到了谷底。父皇果然知道了密函的内容,而且看这态度,显然是信了大半。
他抬起头,直视着沈御熙的眼睛:“父皇,儿臣没有私吞赈灾银,更没有跟顾万城勾结!那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儿臣已经截到了匿名密函,还扣下了送信人,正在追查背后的主使!”
“追查主使?”
沈御熙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查来查去,是不是想查到朕的头上?沈砚舟,朕告诉你,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但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就不能有半点私心!江南的百姓在挨饿,你却在这里跟朕说‘有人陷害’,你让朕怎么信你?”
沈砚舟的膝盖已经麻了,可他还是坚持着:“父皇,儿臣以太子之位担保,绝无半句虚言!请父皇给儿臣三天时间,儿臣一定查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沈御熙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有怒,有疑,还有点沈砚舟看不懂的疲惫。
他突然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三天?朕给你五天。”
他顿了顿,又道,“但在这五天里,你不许离开景和宫半步,也不许跟任何人接触,包括你母后。”
沈砚舟愣住了。父皇这是……把他软禁了?
他刚想开口争辩,沈御熙却摆了摆手:“下去吧,朕累了。”
沈砚舟只能起身,躬身退出养心殿。
刚走出殿门,就看见温彦博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个玉扳指,正低头摩挲着。
见他出来,温彦博抬头,对他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沈砚舟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温彦博是父皇的老臣,一向中立,今天却主动提醒他,是真心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景和宫走。
回到景和宫时,秦风已经在殿内等着了,脸色很难看。
“殿下,李二不见了!”
“什么?”
沈砚舟猛地转身,“怎么会不见?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属下安排了两个人守着偏院,可刚才回去的时候,偏院的门是开着的,守着的人被打晕了,李二已经没影了!”
秦风的声音带着点自责,“属下查了院子周围的脚印,有好几个人的,像是早就埋伏好的,专门来抢李二。”
沈砚舟靠在案边,闭上眼睛。
李二是唯一的线索,现在线索断了,还被人抢先一步,这说明背后的主使势力不小,而且动作极快。
他刚想让秦风再去查李二的下落,殿外突然传来素心的声音,这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殿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被贵妃娘娘带去永安宫了!说是贵妃娘娘查到皇后娘娘派人给您递消息,要去永安宫对质!”
沈砚舟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娘一向谨小慎微,怎么会被贵妃抓住把柄?永安宫是贵妃的地盘,娘去了那里,肯定要吃亏!
他刚想往外冲,却想起沈御熙的话——“五天内不许离开景和宫半步”。
“殿下,您不能出去!”
秦风连忙拉住他,“陛下有旨,您要是出去了,就是抗旨,到时候更说不清楚了!”
沈砚舟站住脚,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能听到殿外的风声,还有素心的哭声,可他却不能出去。
他看着案上那封被揉皱的密函,又想起养心殿里沈御熙冰冷的眼神,还有坤宁宫里卢舒言红着的眼眶,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有人在布局,而且布局的人,比他想象的更狠——不仅要毁了他这个太子,还要拉上娘一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殿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带着御林军来了,说陛下有旨,要搜查景和宫,说是要找……找私通盐商的证据!”
沈砚舟的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三皇子沈砚霖?他怎么会来?父皇不是只让他禁足吗?
为什么会让沈砚霖带御林军来搜查?
他走到殿门口,掀开帘子,就看见沈砚霖穿着一身铠甲,站在景和宫的院子里,身后跟着十几个御林军,手里都拿着刀。
沈砚霖看见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得意:“太子哥哥,父皇有旨,说你涉嫌私吞赈灾银,勾结盐商,让弟弟来景和宫搜查证据,还请太子哥哥配合。”
沈砚舟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陷害,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宫变——从密函,到温彦博的奏折,再到李二被劫,娘被带去永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