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明天子时的交易,是抓住卢远的关键,也是救崔知浩的唯一机会。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锦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娘娘!不好了!卢远带着人去崔府了,说要是时姑娘明天不去,就杀了崔毅夫妇!”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卢远竟然这么狠!不仅掳走了崔知浩,还想去抓崔毅夫妇,用一家人的性命来要挟!
时晚夏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图纸被攥得皱巴巴的:“我现在就去崔府!不能让伯父伯母出事!”
“等等!”
沈御熙叫住她,“卢远就是想让你乱了阵脚,你现在去,只会中了他的计。”
“那怎么办?”
时晚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崔知浩还在卢远手里,现在伯父伯母又有危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砚舟沉思片刻,突然开口:“我有个办法。崔府周围早就安排了人手,我们可以让崔毅夫妇假装被抓,跟着卢远的人走,这样既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又能摸清卢远的老巢在哪里。”
卢清漪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我现在就让人去通知崔毅,让他配合。”
时晚夏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安排,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可她还是担心,万一中间出了差错,崔家的人就会有危险。
沈砚舟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别担心,朕会亲自派暗卫去崔府附近盯着,保证崔毅夫妇的安全。”
“明天子时,我们一定能救出崔知浩,抓住卢远。”
时晚夏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祈祷——明天一定要顺利,一定要让崔知浩平安回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卢远在废码头设下的,不仅仅是埋伏。
他手里还握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嵘阳王并没有被抓,而是藏在城外的山洞里,等着卢远拿到军防图,就带兵杀回京城!
子时的钟声越来越近,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暮春的风带着最后一丝料峭,卷着景和宫院里那株老海棠的花瓣,落在沈砚舟摊开的江南灾情奏报上。
他指尖捻起那片粉白花瓣,指腹蹭过纸页上“已拨赈灾银五十万两,然江南盐商囤粮,民仍有饿殍”的字迹,眉峰不自觉地拧了拧。
“殿下,秦风求见。”
殿外小太监的声音带着点怯,像是怕扰了这位太子爷的沉思。
沈砚舟把花瓣搁在砚台边,抬声道:“让他进来。”
门帘被掀开时带进股冷风,秦风一身玄色劲装,肩甲上还沾着点尘土,显然是刚从宫外赶回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个用蜡封着的牛皮纸信封,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刚从顺天府驿馆截下来的,送信人是个小吏,被我们扣在偏院了,这信……您得亲自看。”
沈砚舟接过信封,指腹摩挲着那道歪歪扭扭的蜡印——不是宫里常用的龙纹印,也不是六部的官印,倒像是随便找了块蜡疙瘩摁的。
他用裁纸刀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才扫了两行,原本舒展的眉心瞬间锁成了川字。
信上的字写得潦草,墨迹还带着点晕染,显然是仓促写就的。
内容却像道惊雷:“三皇子与江南盐商顾万城私交甚笃,此次赈灾银五十万两,实则被二人私吞二十万,顾万城已将银两分藏于苏州、杭州两处密库,待风声过后分赃……”
信纸在沈砚舟指间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
他在江南待过三年,顾万城那人他知道,油滑得很,却没胆子跟皇子勾结,更别说私吞赈灾银——那是掉脑袋的重罪,他还没糊涂到这个份上。
“送信的小吏呢?”
沈砚舟把信纸按在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偏院候着,吓得腿都软了,说自己是被个蒙面人逼着送的信,还说要是不送,他娘就没命了。”
秦风抬头看了眼沈砚舟的脸色,又补充道,“属下查了那小吏的底细,叫李二,是顺天府的杂役,家里就一个老母亲,确实住在城郊的破院里,今早有人看见个黑衣人进了他家,没多久李二就揣着这信往驿馆跑了。”
沈砚舟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院外那株海棠树。
暮春时节,花瓣落得正急,像极了此刻京城的局势——表面平静,底下早就暗流涌动。
他这位太子当得不算稳,三皇子沈砚霖一直盯着他的位置,五皇子虽年纪小,背后却靠着贵妃娘家的势力,还有那些前朝老臣,各有各的盘算。
“把李二看好,别让他跑了,也别让其他人接触到他。”
沈砚舟转过身,眼神沉得像深潭,“你再去查顾万城,看看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还有江南那边的赈灾银动向,务必查清楚,越快越好。”
“是!”
秦风刚要起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素心的声音:“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去坤宁宫,说有要事相商。”
沈砚舟眉心又跳了跳。
娘一向谨慎,若非真出了急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召他过去——
毕竟与皇后过从过密,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说“后宫干政”。
他跟秦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去处理李二的事,自己则拢了拢衣袍,跟着素心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的暖阁里熏着安神的檀香,卢舒言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金线绣的凤凰翅膀刚绣了个边,针却停在半空中。
见沈砚舟进来,她连忙放下手帕,招手让他过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舟儿,你可听说了?养心殿那边,刚才温尚书去了。”
“温彦博?”
沈砚舟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娘是说,温彦博去见父皇了?他去做什么?”
卢舒言叹了口气,往门外看了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素心刚从养心殿的小姐妹那儿打听来的,温彦博是去递奏折的,奏折里说……”
“江南赈灾银有缺口,还附了份匿名举报,说你跟盐商勾结,私吞赈灾银。”
沈砚舟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那封密函不是孤例,有人早就把状告到父皇那儿去了。
他刚想跟卢舒言说自己也收到了密函,卢舒言却按住他的手,接着道:“你别急着解释,你父皇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最忌讳皇子结党营私,尤其是跟商人勾结——”
“你当年在江南推行盐铁官营,断了多少盐商的财路,现在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就是想让你父皇疑心你。”
“儿臣知道。”
沈砚舟点头,“刚才秦风也截到一封密函,内容跟温彦博递的奏折差不多,送信人已经扣下了,正在查背后的人。”
卢舒言松了口气,又皱起眉:“查是要查,但你不能亲自出面,现在盯着你的人太多,你一动作,反而落人口实。”
“还有,你父皇让温彦博去查江南的事了,温彦博这人……虽说中立,但他跟你三皇叔走得近,你得防着点。”
正说着,素心又掀帘进来,脸色比刚才还白:“娘娘,殿下,养心殿的公公来了,说陛下请太子殿下即刻去养心殿议事。”
沈砚舟心里一紧。刚收到密函,娘刚跟他说温彦博递了奏折,父皇就立刻召他过去,这是要当面问罪?
还是……试探他?他站起身,对卢舒言笑了笑,想让她放心:“娘,您别担心,儿子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