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浩的手还僵在半空,刚要冲破时晚夏的阻拦,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那是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混着崔父压抑的痛哼,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爹!”
他嘶吼着往前扑,膝盖却突然一软,昨天被黑衣人砍中的伤口又崩开了,血瞬间渗过粗布衣裳,在裤腿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时晚夏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尖都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崔大哥!别冲动!他要的是我们,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屋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这次走出来的不是戴面罩的谋士,而是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男人——
崔知浩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堂、堂叔?”
崔明远,崔家旁支里最会钻营的一个,前几年还常来他家蹭饭,如今却单手按在崔父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里的钢刀紧贴着崔毅的颈动脉,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眼晕。
崔毅的头发乱得像草,脸上还沾着血污,看见崔知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淮安!别管我!他是个疯子!”
“疯子?”
崔明远嗤笑一声,用刀背拍了拍崔毅的脸,力道重得让老人闷哼出声,“我这是在给崔家留活路!嵘阳王殿下说了,只要杀了你们两个,崔家就能既往不咎,还能捞个爵位!”
他的目光扫过崔知浩渗血的伤口,眼里满是轻蔑:“淮安啊,你爹养你这么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崔知浩扶着墙勉强站稳,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冷汗,可他更怕崔明远手里的刀再往前递一分:“你想怎么样?放了我爹,我跟你走!”
“跟我走?”
崔明远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声音。
“你算个什么东西!殿下要的是你的命!”
他把刀又往前送了送,崔毅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抹脖子,我留你爹一条全尸;”
“要么,我先杀了你爹,再让外面的人把你们俩剁成肉酱!”
崔知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看向时晚夏,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决绝。
他知道自己武功不行,昨天要不是时晚夏拼死护着,他早就死了,现在怎么能再连累她?
“晚晚,”
他声音发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玻璃渣。
“你带着我爹走,往城东的巡防营跑,沈大人肯定在那附近。”
时晚夏怎么可能答应,她从腰间抽出防身的短匕,眼神冷得像冰:“要走一起走!崔明远,你以为你能困住我们?”
“困住你们?”
崔明远冲屋里喊了一声,又有两个黑衣人举着刀走出来,堵住了院子的大门。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外面还有二十多个兄弟等着,你们今天插翅难飞!”
崔知浩突然推开时晚夏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崔明远:“我自己动手,但你得保证,放他们走。”
“安儿!”
“崔大哥!”
时晚夏和崔父同时喊出声,前者的声音里满是急怒,后者已经泣不成声。
崔明远眯了眯眼,把刀从崔父脖子上移开一点,扔给崔知浩一把短刀:“算你识相。”
“动手吧,我看着呢——要是敢耍花样,我先让你爹尝尝凌迟的滋味。”
崔知浩捡起地上的短刀,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他回头看了时晚夏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遗憾,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此生能认识她,能和她一起查案,一起躲过生死关头,好像已经够了。
“晚晚,”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
“以后……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闭上眼睛,握着短刀的手猛地抬起,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短刀的寒光离崔知浩的胸口只有寸许,时晚夏甚至能看见他脖颈处绷起的青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不要!”
她疯了一样往前冲,可离崔知浩还有几步远,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短刀架在了她的肩膀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皮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崔明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里的刀又按回崔毅的脖子上,语气里满是得意:“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还没落下,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黑衣人凄厉的惨叫!
崔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大门:“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话都说不完整:“头、头头!外面来了好多人!都、都拿着长枪!”
“长枪?”
崔明远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煞白——是巡防营的人!沈砚舟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崔毅突然爆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撞!
崔明远没防备,被撞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安儿!快!”崔父嘶吼着扑过去,想夺下崔知浩手里的短刀。
崔知浩也反应过来,握着短刀的手猛地顿住,可还没等他把刀扔开。
崔明远已经红了眼,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朝着崔父的后背狠狠刺去!
“爹!”
崔知浩目眦欲裂,想扑过去阻拦,却因为伤口剧痛,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钢刀就要刺进崔父的后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喝声:“住手!”
一道黑影快得像箭,从门外飞射进来,手里的长剑“唰”地出鞘,精准地撞在崔明远的刀上!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崔明远手里的刀被震得脱手而出,整个人也被震得后退三步,撞在门框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崔知浩和时晚夏同时抬头,看见沈砚舟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扬,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长枪的巡防营士兵,瞬间就把剩下的黑衣人围了起来。
“太子殿下!”
时晚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皱紧眉头,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